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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忧兰 原作者:
海忧兰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开始了他夜不能寐的初恋。心里初萌爱意的那个冬日的夜晚,便是万劫不复的开始。——题记 一,遇见你,便是错。 冷雨敲窗,越敲越殷勤。素衣与她的好友——太平寺的住持,去天下律宗第一山——宝山看几年一次的授戒仪式。 宝山,四面群峰环抱,形如莲花,佛教视莲花为宝,故山以“宝”名。山上兴隆寺,始建于梁天监年间,因戒律严明而被奉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最上者,有“律宗第一名山”之称。 素衣不信佛也不懂佛。这样一个喜欢美食,个性倔强的美丽女人,是不会劳己心志吃那份苦的。青灯黄卷,倒是男人的事情了。 那段时间的素衣正是离婚后最难耐的日子,好友太平寺的住持经常会让她与自己一起前往全国一些寺院,住持有繁忙的宗教事务,素衣则忙着看风景兼带忘却伤痛。 素衣是一个多情的人,但有女人比她更多情且更会用情,所以那个女人登堂入室,抢了她的夫君后,素衣一个人过起了游荡的生活。 住持不问这些。 传戒,乃佛教诸盛会中的一件大法会,它是出家人确定戒子身份的必须过程。书载,每期戒会,戒子云集,老和尚苦口婆心,讲授三皈五戒,于世法中启出世之理,阐人所未明、发人所未言。2002年,新戒800人,他们分别来自8个国家,都是炎黄子孙。 住持在东南亚一带很有名望,全国的众多寺庙横向的沟通也会找他参加,因此,虽然身在佛门,进出的却是红尘。住持看到冷得瑟瑟的素衣,从箱底找出一件耐克夹克衫给她,并吩咐他的同门弟子,若干年前在名山出家的大和尚定海给素衣解释一番小沙弥受戒的常识。 定海法师毕业于中国佛学院,是个做学问的人,长的方面大耳,鼻直口方,颇有佛相。加之声音洪亮,很有男人气息。他一年中有一大半时间在外讲学,像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讲他的恢复周制及克己复礼,定海席不暇暖的忙于他的讲经。如今受戒弟子从沙弥至比丘只有一个月的进修与提高期,因此,定海的讲学日程安排得更加紧了。 我国自改革开放后,凡二十余年,盛世经年,因此,国昌教兴。其间在律宗第一山的宝山举行过三次大规模的受戒活动。2002年才第四次。 素衣与定海面对着面。比起风情,定海是一张白纸,但素衣不是。她在婚姻里沉浸了十年。定海是一个魁梧的人,即使他经常是坐姿,但不改他的高大倜傥。素衣刚坐下来听的时候,是由于寂寞,也由于住持要主持这里的工作,住持让定海与素衣聊天讲佛也是出于礼貌。但面对这么一个人,听他讲佛,讲儒家,讲道家,渐渐地,素衣的意识里有了觉醒。是的,定海也上一个男人,是一个魅力男人,而且这样一个男人他的天职已变成了度人苦厄,救人苦难,是一个不会伤害女人相反是给别人疗伤的人。因此,心里上靠近了许多。 定海法师说,所谓三坛大戒指由沙弥——比丘——菩萨。吃斋念佛不是出家,出家人要由专门的寺院界定,有要仪式。素衣通过提问终于弄明白这一点。当然,要想成为菩萨,那不是一般的境界了,要接受芸芸众生的三叩九拜,一般人的道行是无法承受得起的。 定海说,有道是佛有佛的烦,俗有俗的扰。佛说四大皆空,凡人之所以不能做到皆因为贪、嗔、痴、慢、疑。按梵语解释,所谓佛即“觉悟”的意思;佛陀的意思则为自觉、觉他、觉行、圆满。进得寺观,每每见到“大雄宝殿”,大雄宝殿梵音释,意即“无所畏惧”。素衣虽然半懂不懂,但以个人的人生经验,但凡一个人无欲无求,则刚,刚万事披靡。这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红尘之泪,是嗔、是贪、是痴、是慢、是疑所致也。 钟磬不鸣,宝山在绵密的雨里幽静而肃穆。 说着说着一二个小时过去了,就有小和尚通知用饭了。新建的一栋楼里,饭菜飘香,素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想吃饭,一直来恹恹的。端上来的却是几碟小菜,一盆糙米饭。素衣到底是中年的女人了,因此出言谨慎,万事用心。她小心地看了一眼定海,见他总是招呼着另外几个远道来的游人,自己很少吃。素衣待喝了两小碗西红柿汤后,才感觉到有些温暖,而这时定海法师已经放下了碗筷。 素衣心里纳闷,这样一个大个子,只吃这样一点素食,营养如何能够保证?平日里人们总是说和尚长寿,可是史书记载里,和尚很少有长寿的。据说千年名寺金山的长老,当年中国佛协的副会长慈舟,活到了89岁的高龄,他每天是要喝麻油才行的。 素衣离婚已有一阵了,曾经她不肯放弃,她的前夫在她的精心“培养”下,终于可以坐奥迪车上下班了,却被一个无耻的女人勾引,她的前夫曾经专注于婚姻,对别的女人目不斜视,但在这个绰号叫“男用公厕”的女人面前栽了跟头,而这个女人却曾经是素衣的闺中好友。她一而再的风流成性,遭到了众人的鄙夷,没有朋友,豪爽的素衣于是经常把她带回家,与她莫逆。 生活给了素衣一个惊愕的答案。前夫只求她放了他,素衣终于肯了,反过来求他不要给那个女人婚姻的承诺。 多年前素衣曾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父母亲只有她一个掌上明珠。那时同为大学校友的前夫追到她可不容易。但两年后,他渐渐露出了锋芒,在官场上有了发展的前景。市场经济开始红火的时候,一家上市公司聘用他,这个大学时代的学生党员做了行政主管。为了他,素衣从一个城市来到另一座城市,她的父母则孤单地在异地过着晚年。素衣本来也想在事业上有所追求,但前夫把她安排在了图书馆少儿部上班。慢慢地也没了志向,人也变得空虚了。 她已改变自己,是一个单纯的家庭主妇兼小职员了,她以为一生可以依靠,当她消磨了意志,没有了锐气的时候,生活翻了船。 曾经她是恨的,绝望的。而且由于她是独生女,从小与别人的沟通就少。即使走上工作岗位后,她对别人也是有距离的,即使同事。生活中她没有相信别人及与人倾诉的习惯。 定海能够看相,但当素衣要求他为自己算一算的时候,定海不肯。他说生命是个谜,不能事先揭晓。他从不肯为别人算明天的卦,只是劝人心地无私,胸怀坦荡,积善积德。素衣不停地点头,世人纵有万句劝言,不及今日定海的一席言。尽管素衣没有告诉定海自己的状况。 定海法师带着素衣在谜宫一样的兴隆寺内疾走。经过蒲团只双手一揖。但廊间过道,众僧步履匆匆,虽远离红尘,但不见得俗事皆无。一律绑着腿。定海介绍,此种打扮一是拟古,一是本已披着襟,偌若再散着腿,就会把尘埃带至佛殿。古大德者认为散着腿进殿是为不洁。 进得庙门,一些香客往往要燃放自带的鞭炮。而举着香火三叩九拜的都会对佛有所求。定海说,来求菩萨的要求五花八门,有的求发财升官、求平安幸福、求生儿子、求金榜高中,更有甚者求赌场得意、求美妾艳福,不一而足。定海法师笑着说,拜佛而不求才是最高境界。求佛不如求己,泛身心,求真求善,从而人生境界得到升华,品行修养得到完善,这是内求。也是最灵验的。 整个兴隆寺转下来,花了一个小时,这时离定海法师传戒尚有一刻钟。 素衣玩得也算尽兴,向定海要了名片。定海在新加坡寺院服务过两年,在马来西亚也讲过学,是个思想活跃的人。素衣在接到名片的一刻笑了,11位数的手机号码倒有5位是8.一个僧人,发了干嘛?嘴上不说,感觉是与他靠得近了。 二,佛祖呵,我想忘记素衣的生命里只留下了一种形式,便是空虚。 她不知道如何打发她多余的时间。那日,她喝醉了,意识朦胧。这是一个人气并不旺的网页,情天恨海的BBS上,只有很少的人在聊天。这时,素衣看到了一个名字:清风明月。她挂在那里,不动声色,她注意着这个人。说话幽默且有哲理。他发的一篇《禅是一枝花》的贴被升为精品。素衣与清风明月聊上了,不久,两人便转到了私聊。双方交换了QQ.生活中的素衣是一幅素描,但夜晚的素衣是一幅用墨淋漓的国画,或一只狐狸,足智讥俏。清风明月则是沉稳大气的。 一个月,两个月,屏幕上粉色的字与黑色的字密密麻麻的交织,仿佛两颗心已经缠绵。 那一夜下着雨,清风明月说能告诉我你的籍贯吗?能告诉我你的真实的生活故事?我知道你不开心,至少你是一个寂寞的女人。 素衣不语,一会儿下了网。她不喜欢有人在黑夜里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到她的内心。而且网络深深深几许?这世间,谁又能帮她? 但又是一个周末,素衣又上了网,她粉色的头像一闪一闪。清风明月拿着一枝花跟她打招呼。 素衣本来就不开心,今天她遇见了她的前夫,确切地说是在电视上。她原以为离开她前夫的生活会一团糟,但谁知他意气风发,整个人风生水起。她才体味了自己最真的失败。 她不知道她在哪里丢失了婚姻? 清风明月说,万事皆空,不是你的错。 素衣喜欢听清风明月讲话,因为他的沉着与睿智,因为他是真正想得开,而且他的劝平心静气,你听也罢不听也罢,听进去了也罢,听不进也罢。他的讲话又总是让她想起定海法师。这么一个出了家的学问渊博的英挺的男人。还有他磁性的声音,清澈的眼眸,挺直的鼻梁。 两个人都沉默了,清风明月说,下吧,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素衣执意问,你是做什么的,你不像一个教师,不像一个政府工作人员,也不像大学生…… 清风明月说,不用猜,你不会猜出的。况且英雄不问路。 素衣笑了,说,我不会吃惊的,除非你是警察? 清风明月说,不是,我的工作与警察有相似之处也有不似之处。 那你是医生? 不是? 素衣似乎有兴趣了,猜了许多,清风明月皆摇头,并劝他,网络是虚似的,不要当真。素衣突然一激灵:难不成你是出家之人? 清风明月笑了,这么有想像力呵,不早了,休息吧?一介平庸之流,不值得猜想。 素衣看着他下了网,但静而思之,体会到的是深深的忧伤。至少,清风明月是不满足于自己的现状的,否则他可以告诉素衣他是大学教师或者他是公务员。 素衣在网上的名字也是本名。这个名字还是她在厂里当技术员的爸爸起的。父亲有着一肚子的好词,喜欢拉二胡,他从二胡的音质里体会了人生最朴素与沉郁的一面,因此留给了女儿如此的名字。 再见面已是落叶季节。离上次两人的见面已有10个多月。素衣想去定海法师所在的寺院看看,因为定海是当地寺院的住持,多年来他经营着寺院的一草一木,他的实绩得到了地方政府的支持,他是历届市政协的委员,又由于生性豪爽广结友朋,颇有人缘。 素衣与定海一直没有断了关系,两人手机发短信是经常的必修课,渐渐地近了,定海便会沉寂几天,但素衣无依无着,她总是能够让定海在百忙里与她聊上几句。 通常定海在做法事时是关了机的,素衣刚开始不知道,后来,定海总是解释,她便记往了,每天,定海的生活是固定的,几点应该做什么事。但现在的寺院与市场靠的很近。定海的寺院现在有一百多亩地,有水有桥有假山,屋舍俨然,是一个小小的世界。 素衣其实是一个大胆的女子。时间长了,她的同事也知道她与一个僧人联系密切,有人笑着说,这个和尚是个花和尚呢?素衣笑笑,说,和尚也是人呢?是人,是男人就能动得。 定海就说过:素衣你真是无忌。 其实在定海这里,他是知道素衣的,他注册的清风明月上网已经一年多了。他在网上独步天下,渐渐地赢得了清风大哥的美名,大家信赖他,对他有着好感。但谁都不知道他是谁,他最拿手的便是作诗,新体诗,格律诗,他在自己的名下标明他来自“故园”。 素衣当然不知道他就是定海。定海有一手提电脑,通常他每天浏览宗教信息,然后到本地的门户网上看看原创的文章。 素衣是后来才上来的,她话不多,但很用情。说来也巧,那次兴隆寺一遇,后来定海在网上看到了素衣的名字,自己犹如遭了一劫,以为他们是前世今生有着约定。素衣喜欢敛首,但个性里却有抑制不了的风情甚至说是风骚。 定海的俗家名人们已不知道了,但他的籍贯人们知道一点,他是苏北东台人,他们那儿有出家的习惯,定海出家由于好奇,也由于十多岁时家人不知道这样一个眉目俊朗,个性时而沉郁时而活泼的男孩子会有什么么前途,便让他跟着出家的叔叔到了千年名刹做了和尚。后来由于他天资聪慧,好学上进,考上了中国佛学院,在江南某寺庙呆了一段时间后,便被派往南洋,弘扬佛学,一去两年多年。 光阴如飞。定海与社会上的男青年一样长了胡子,有着不可控制的性冲动,脸上生了一茬又一茬的青春痘。但佛门深深。定海在佛门里煎熬着他的青春。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深味佛之三昧。但那日素衣说要来看他,待他放下电话,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的时候,已见素衣染在夕阳里。 她来看他。而且是这样的来了一个袭击。 她无忌地来看他。 那日定海感冒了,头大如鼓。定海不知道素衣进了山门,她说自己已在琉璃的大雄宝殿前了。 定海忽然觉得自己好丑,觉得自己一袭棕色的袍子好丑,觉得脸上新长出的两粒痘好丢人。 他还是一路小跑,心里不愿,脚下却是疾速,仿佛早已渴望。他迈出了琉璃的大雄宝殿。他看到了她,像个妖精。 但无忌的素衣立于眼前。她甚至穿着一条不及膝的裙子。 在深秋冷冷的风里。 他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的时候,心里有一道长城分明地塌了。他知道,命中注定他所爱恋的女人,是镜中天,水中月。 但他已经爱了,已经不能停止。 北风刮过湖心,席卷着向河边疾走,上了岸,掀开了她的衫子。一地扇形的杏叶旋着圈儿与素衣共舞。 没有人提醒他,他便是一个易水边的勇士,拎着一颗心,走的是不归路。 三,他是定海,与法海无关;她是素衣,不是素贞 素衣成长的城市,普通百姓个个都热爱美丽坚贞与法海和尚斗志与斗法的白娘娘白素贞。《白蛇传》本里写道“白娘子在云里翻了九九八十一个跟头,一上一下,一来一去,哭着、喊着,要和尚放了许仙。”一个殉情女子,为了自己的所爱吃尽千辛万苦,这故事打动过素衣的心。 但是从很久远的时候开始,金山的寺庙里是不让妖精白娘子的故事进入的,佛家认为法海是他们的祖佛爷,他坚持原则,有妖必除,除妖务尽。 故事演绎之初是这样的,黎山老母说:“你本白蛇炼成人,今日下山,休忘了贞洁二字,为师题你一名,叫白素贞。”《白蛇传》里,素衣最喜爱的一节便是“西湖借伞”,在跨过二十世纪后,这个故事是否仍在海棠含羞的西湖边上演?可是伞只有一把,行人纷纷雨亦纷纷,男人们不知道他手里的这把伞将被谁觊觎得去,反正许仙的那把是被白娘子一眼看中了的。 三十五岁有过失败婚姻的素衣并不因为生活的不平,而对美好的爱情失去幻想。深秋时节,她一个人找定海法师来了。她来的理由只有一个,她想见一见阔别了近一年的定海,第二则是她想为自己求一签,看一看她能不能花开二度。 她想再有一次婚姻。她相信,女人生来就是要让男人爱的,而不是任岁月磨蚀。 寺裹着山,山托着寺。山后身的秋水盈盈,兀自绿得好看,杏叶婆娑。一条龙埂的影子落在水里,不是断桥。游人来去自由。御码头前条石横亘,石碑森森,没有龙辇,没有嫔妃,没有峨冠的皇帝撩起鹅黄的龙袍落座的姿势,因此,看不见龙袍里大红的裤与描着龙的厚底靴。 定海带着素衣看他的江山,山不巍峨,水不是深潭,码头不是御赐,并不平坦宽阔,但在素衣眼里万般皆因他而好。 用午餐的时候了,定海让素衣先到红楼的餐厅等他。 二楼的餐厅与大街上豪华的饭店包间到底不一样,这里诗书画一样不缺,都是佛家禅语,警世告明,劝人谕世。碗碟皆有兰花相衬托。这一切素衣皆归功于定海不俗的品位。 一会儿定海带了两个当地的朋友来,一个是老园林的局长,退休了,但颐养天年之时,经常到寺院里来与定海谈谈古,一个是一位作家,目前正在他的寺院里潜心写长篇。 相见甚欢。菜丰盛得很。但从头至尾定海只吃一样,一盆菜粥。他说感冒了,要不是怕失礼,他是不能陪客人的,把小疾传给朋友是不应该的。 素衣若无其事地吃着菜,那些菜都有着好听的名字,素菜荤名,形象也逼真。出家人的生活在素衣看来也是诗情画意的。 只是,在心里,素衣担心正当盛年的定海,长年只吃很少素食,怎么行? 天南地北地闲聊,都是能说会道的人。素衣正是喜欢清谈的人,而看到社会上的名人与定海相处融洽,素衣甚是高兴。 寺庙不留客,素衣在今晚时分才答应定海的催促,准备回家。定海把素衣送到山门口,正好一阵风吹来,素衣仿佛到现在才知道秋风的寒意。定海说,你呀,总是任性,这么冷的天,穿得这么少,你一个人连自己也照顾不好。 素衣忽然想起自己包里还有一袋纯浓巧克力,她想带一些吃食来的,但又怕定海不肯接收,这一袋巧克力还是在犹豫再三的情况下买的。 定海笑道,人小鬼大,你担心我吃不好是不是? 素衣说,担心有什么用,你总是吃那么一点,难道你是一只蝉,夜里还可以起来吃露水。 定海说,我屋里有不少滋补品的,现在商店里卖的营养品好像都是针对我们出家人的,想补什么补什么。 真的?哪有假。和尚也是肉身。 素衣转了转眼眸吞吞吐吐地问:终于承认是凡胎肉身了。哪为什么不回我的贴? 定海想转身拂袖而去。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当他转过身来的时间,却见素衣的眼泪一条线似的直掉。无声地滴在地上更像有声的滴在他的心里。 定海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颗晶莹的红宝石,递给素衣:做个纪念吧,这块石头一直没有离开过我,要说开光的宝玉值钱灵验,这块跟着我不知开过几次光了。出家之人,最值钱的也是身外之物。 素衣接过石头,见它玲珑剔透温热可喜,当下捏在掌心,生怕定海反悔。 要不到他的心,要一颗心一样的宝石也行。 素衣俗得可以。 素衣一会儿就回到了尘嚣的市区。她向定海要的,还在是情天恨海的私聊室里要了十数次的一件事。她试探地问:可不可以单独呆在一起?定海说,可以,但要到寺院里来,两人看看风景;素衣问,可不可以不穿那身袍子,与她逛一回街,定海严厉地说,这怎么可以,二十余年,想也没有想过。 素衣说,既然没有办法,能不能让我亲吻着你结束。定海不语,一会儿他的头像失踪了。 素衣对着空寂的聊天室发呆,此一时真像绝望的白素贞呼天抢地喊她的许仙。泣了血也无用。 素衣就这样一厢情愿地看着她与定海一千多条聊天纪录。这一句是有情的,那一句有些暧昧,这一句是拒绝了她,但那一句有情语是他先说的。 思之再三,只剩下一句话: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不必长跪不起,但这样的人生在定海已成定局。 身在佛门,心也在佛门。红尘万丈,定海以为这一切只与他无关。 他与她的人生,僧与俗,就这样亘着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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