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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堕谷灵狐
原作者:
堕谷灵狐
人，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走卒马夫，都会天生拥有某种特殊的才能。这种天生的才能被表现出来的话，就会被称之为天赋。
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灵狗踩生”一说？反正孩提时的我就显露出文学方面与众不同的天赋。自小学开始起，最得意的学课就是语文了。作文是篇篇要被语文老师拿到整个级部做为范文读。即使现代人很少涉猎的诗歌词赋，我也很有灵性与悟性。唐诗宋词虽不曾系统去学习过，却敢斗胆在班报黑板上卖弄几首，引得语文老师得意夸：看咱教出来的学生，现在是才子，在古代，那至少是举人了。并特意给我起了个和“举”相关的名字，亲自去了我家说服母亲改掉我原来的。
其实有时候自己也常常想不明白，也许真的是因为“灵狗踩生”与众不同？我对唐诗宋词几乎过目不忘。而自己在文学方面并没有比别的学科多下一点点功夫。若论遗传或者言传身教，父亲没读过一天书，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那么我的文字功底从何而来？没临摹过一张字帖，那龙飞凤舞的一手漂亮毛笔字，又从何而来？似乎冥冥中真有什么神助之说，天才，就是天生的么？
因为字写得漂亮，乡亲们有个婚庆喜宴什么的，经常找我写写对联。生性热心肠，我也就乐此不疲。
大三那年暑假，村长找上门来，家乡这几年正兴起寻根祭祖，村民们共同集资要在村后原址上，把文化大革命“破四旧”运动中焚烧的家庙重新建起来。村长找我，是交给我一个很艰巨的任务：重新整理誊抄族谱，这是个让人欣然接受，很有面子的事。
一起给我的，还有一本几乎要粉化了的线装诗集。对于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村长一脸严肃郑重和我交代：千万不可弄丢或者不小心破坏，这是他拼了自己性命才偷藏下来的。那本集子很多夹页已经被虫子吃掉。村长说是村里就数我文化高，看是否能查到相关资料，把那些不全的诗句补上？
有幸能看到潘姓祖先的诗集原稿，我欣喜万分，等村长一走，便迫不及待翻开了这宗谱与诗集。
怪不得大学里有个喜欢研究姓氏分布的同学老是开我玩笑，一口咬定威海籍的潘姓是“奸臣”后代。却原来我们这支潘姓，真是宋代潘美的后人。潘美(925～991)，字仲询，宋辽之战中西路军主帅，就是大家熟知传统侠义小说《杨家将》中的潘仁美。我是熟知这段历史的，也知道这是一个最大的历史冤假错案。陈家谷口（今山西朔县南阳方口陈家沟）一战，部下杨家将全军覆没，大权在握却对军事一窍不通的监军王侁，强迫潘美执行他的决策，应付主要责任的，却让潘姓背负千年骂名，直到今天“潘杨不结亲”。我们村里就发生过这样的悲剧，我一小学同学爱上山后大孤山镇石硼杨家村一女孩子，他老爷子以死相逼，最后活活拆散。当然，也有幸者冲破了千年古训，歌星潘长江不就是就娶了杨家的女儿么。
源于对诗词的喜爱，那一晚我挑灯夜读，斜倚床头用牙签小心翼翼挑翻阅读着那本诗集。诗集的名字是《悼胡小媚集》，看集名应该是悼念一位女子的。写于清高宗年间，写这诗集的先人名字叫：潘耒。按族谱上的辈份，他只仅仅大了我一辈，我该喊他为叔的。
诗是写得极好，前半部分的诗或写意传神、或意境深邃、或含思清婉……但都与一个女子有关，都透着柔情与爱怜。
因为是学中文的，所以对于这样的繁体线订古书我阅读起来并不费神。不知怎么，就忽然间，我发现了一个令我讶异的事情：我对这本几近霉烂集子中的诗词感觉是那么亲切与似曾相识。虽然诗词的风格不尽相同，但韵味意境、平仄准确的运用，用词的斟酌精致……仿佛那些句子就出自我自己的笔下如同自己昨日刚刚写下的。为了验证是不是因为兴奋亦或欣赏叹服，而导致自己的神经出了一点点错乱或幻觉，我随意翻开某篇还未读到的页面，闭上眼睛用手掌捂住某一部位，由右至左竖读到此行时先猜测一下被捂住的句子。当我挪开手指时，我惊奇的发现：自己猜测的句子竟然与诗中被捂住句子一字不差。屡试不爽。几乎每一首诗，我都可以在脑海里幻化出一幅画面，仿佛自己就是诗词中的男主角。这些由诗所产生的画面在脑海中云蒸霞蔚，移步换形，不停变幻……一对男女束冠别簪，举案齐眉、捉月盟誓、依偎亲呢……时模糊，时清晰，亦如蜃影。
但这些诗词画面似乎又象一串断了线的手珠链，我怎么也不能把所有脑海中幻化出来的这些片段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怎么会是这样？难道真有跨越二百多年历史的奇异灵感？我一直信奉唯物主义论，但那一晚我几乎确定这个先人潘耒一定和我之间存在着跨越时空的某种联系。仅凭遮住页面也能知晓下文，我就断定这绝非偶然。然而，又会是什么样的关联？
细心的发现，前面所有的诗词，都是随着日期，排着顺序写下来的，详细到子、丑、寅、卯时，且内容记录的都和这个女子相亲相爱，柔情蜜意有关。直到最末页倒数第二首诗前，却戛然而止，和最后一首比算起来，两首词间竟然隔了半年的时间，这和前面几乎每日一首的规律截然不同。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最后这首诗，任凭我怎么闭上眼睛冥思苦想，诗词画面我却再也不能幻想出来。而这诗词内容风格也为之一变，异常的凄婉让我震惊。题目是《诀别小媚啼血焚笔作》：
跪天遣媚转旧庐，
愿踏冥府讨锯诛。
愁来碧海量水浅，
恨上寒岭赢叶枯。
非留苟残半脉息。
待寻染血一■书。
犹记坠崖诀别日，
焚笔咬指题堕崮。
虽然没有画面的幻现，但这首诗并不难理解。诗词中，那个“■”字是被虫子咬掉的残缺，以我之感应不加思索就可以填写为“休”，那么整句就应是“待寻染血一休书”。休书，理所当然是责令妻子解除夫妻关系，离开夫家。那么这个女子是他的结发原配么？
再翻开族谱，找到介绍潘耒生平的这页，遗憾的是很短，寥寥数语。大意是说他聪明异常，垂髫之年文章就惊动乡里，加得“孝廉”之身。弱冠之年参加殿试。娶妻乔氏，登莱青道登州府（今山东省文登市，本文作者注）人氏，无子。潘耒三十岁病卒。
既然其妻是姓乔的文登女子，那么有名字有姓的胡小媚又是何人？如何对她可以写下休书？倘若是妾，那为何没有记载？封建社会重男轻女，常理该称其为胡氏，又为何诗集名完整写了她的名字：胡小媚？
我之所以是百思不得其解，是因为这首诗疑点太多了：
第一，这首诗是整个集子中写得最差的一首，和前面的比起来，远远低于了作者的真实水平。出律的地方极多，平仄混乱。感觉得到是作者在最为零乱的心态下写成的。末句“焚笔咬指题堕崮”是说我们村东那座“堕崮山”名字的由来和此故事有关，而我查到的有关堕崮山名字由来的传说，虽然有好几个版本，虽然也有农妇打柴坠下谷底得山名一说，却没有听说过是谁用手指蘸着血从此把山名改为“堕崮山”。
其二，写这首诗的“墨迹”颜色不象是墨，虽然年代已久，却异常清晰，字泛着黑黑的暗红、撇捺收尾处透着淡淡的黄，似乎真是蘸着血写成的。上下相邻却间隔半年时间的两首诗之间，怎么会有墨写和血书之别？这其间发生了什么？
第三，“跪天遣媚转旧庐，愿踏冥府讨锯诛”两句应该是祈求那个女人能活转回来，诗人自己愿意为此付出下地狱去忍受“板锯”之刑。我是熟悉聊斋故事《席方平》中冥府中那酷刑：用木板把受刑者夹住，用锯子从头至脚锯拉开。他究竟做了什么样的事，以至于悔恨交加希望自己死去时要如此遭受苦难？这是一份怎样的忏悔？“犹记坠崖诀别日”应该是道出了胡小媚是跳崖而死。难道是他逼迫这个女子跳下悬崖？整首诗前部分充满了悔恨交加痛不欲生，愿以身殉死求得解脱的意思，那又为何“非留苟残半脉息，待寻染血一休书”，苟且偷生只为找到那封休书吗，那女子人都死了，寻那休书意义何在？
最让我恐惧的是：既然自己能轻松靠灵感知道被捂住的词句、填写上那残缺被虫子咬噬掉的字，却为何对最后这个故事的画面一点感觉也没有？既然敢确定和这位先辈诗人有某种联系，而前面那些诗词与画面，究竟是向我暗示了什么？或者是向我预演了什么？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有哪位女同学或是认识的女人当中有叫胡小媚这个名字。而这个名字总让人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让人把狐狸精、迷人、妩媚这些词汇关联起来，感觉异于正常人类的名字。
想了这些，我就觉得阵阵寒意袭上后背……虽然这是个让人汗流浃背的夜晚。
帘外草丛里有夏虫呢哝，老屋的棚子上有老鼠的跳动奔跑声，窗外树上有夜猫子怪咻的叫声……冥冥中就觉得房间里有某种东西在飘浮徘徊……摸不着，看不见，却时时感觉得到它的阴森与恐怖。我不敢再继续琢磨这些个疑点，合上诗集连灯也不敢拉灭，我轻手轻脚溜进了父母的房间躺下。以前我的胆子是很大的，但愿我这只是自己吓自己……无论如何，我也要弄清楚这先人潘耒的详细生平。
对，天一亮就找村长探访了解这事，一定。因为我惧怕那些故事是自己未来的预演，因为我想起了暗恋的女同学乔莎莎。老天，她竟然也姓乔！那位潘耒的妻子不也是乔氏吗？刚刚怎么没想到这点？我不敢再想下去了，也根本睡不着……
一部悬迷的诗集，一个惶恐的我，一个诡秘的夜……
〈未完待续〉
注：此体裁为灵异小说，有虚构成份，各位看官不可“对号入座”，将作者与文中之“我”关联。亦或文中人物与生活里的真实人、真实的历史人物关联。此文为原创作品，如需转载，请预先与作者联系。未经同意，转载必究，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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