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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夜怀想 原作者:
席绢
滴滴,滴滴滴……
闹钟的鸣叫声由小而大流泻在十坪大小的卧房里,宣告了新的一天的到来。 「啪!」在躁音还没有泛滥到转为不堪忍受的灾情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掌探过来,轻拍了下,便让那尖锐的声响嗄止,教刚转醒的脑袋得回一点安宁,一旦脑袋平静了,他才能好好想著今天有哪些事情要做,并想好处理的先后顺序,轻重缓急。 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当天的行程确认一遍,然后方才睁眼下床,以从容笃定的心情迎接新的一天──虽然说他的行程通常是一成不变的。 按步就班,是他的性情,也是他做事的原则。三十四年来都是如此。 他的人生一向循规蹈矩,一向……乏味──至少在别人眼中看来就是。 嘴边不期然逸出一抹笑,而莫名的笑带动了他一天的好心情。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双美丽并显得冷漠的大眼。 「你来了。」他只楞了一晌,便温声说著,非但没受到任何惊吓的模样,更还像是在自己单身卧房中看到不应该出现的外人,是件很正常的事一般。 那双美眸的主人没有回答他,一迳地冷漠,而他也颇能自得其乐的接著道: 「早餐想吃什么?烧饼油条?还是吐司火腿蛋?对了,我先帮你榨一杯鲜橙汁吧!」说话的同时,他颐长的身影已经转往厨房而去。 一会儿光景,当他榨好果汁时,也做好了一份吐司火腿蛋。转身欲端出去,却看到餐桌边不知何时已然安坐了一位清冷佳人,简直像是飘行的幽灵一般无声无息,一点存在的气味都闻不到。而他也是镇定,手上的那杯果汁没荡出半滴,稳稳的轻搁在她面前。 「怎么只做一份?」清冷的语调逸出自佳人之口,字面上的意思像是关怀,但听起来却像是一种不信任的质问。 也亏得斯文俊秀的男子有著好脾性,对她的尖锐口气不以为忤,温声回道:「我先做一份吐司,等会下楼包一份烧饼油条上来,你选剩的那一份就当我的早餐。」 「如果我两份都想尝尝看呢?」像是蓄意寻衅,她的口气益加显得不驯,隐隐光火的味道。 男子笑了,暂止了往卧室走去的步伐,回身轻靠在餐桌边沿,微微倾身,仔细的端详她。 「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他的观察入微与碍眼的好脾气,让她清冷的表相终于破功,再也抑制不住火气,伸手抓起吐司就要往他脸上丢── 不,动,如,山。 这个男人躲也不躲。不知道是自知躲不过她的神速,还是反射神经迟顿到根本像是没长过……或者是基于一种笃定,笃定她绝对不会拿任何东西砸他,伤害他……是吗? 总之,他没躲;她没砸。她的冲动顿时成了一种虚张声势。 被暗自捏挤得变形的吐司,恨恨送进了她的樱唇里。终究没给浪费掉。一口一口又一口的,与其说她在解饥,不如称做是泄恨。 这难得出现在她身上的孩子气行止,逗出他纵容且愉悦的笑意,更教他忍不住伸出一手,轻抚上她总是太过苍白的脸颊。 碰触,令她的身躯蓦地一僵,全身寒毛顿时直竖,握住吐司的手更嵌紧了几分,死命抑制住所有习惯性产生的尖锐反应,不让自己伤害到他。但一双恶狠狠的杏眼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的怒瞪著他,像两道淬毒的箭,将她的不悦充份表达出来。 很凶狠,就像是一只防心甚强的野生猛豹,突然被人类触摸时会产生的反应,瞬间就要将人撕碎般的蓄势待发。 不太可怕,反而可爱──对他来说。 他一向有动物缘,虽然他教授的科目与动植物并无关联。 「我下去买烧饼油条,嗯?」他道。 「你没看我已经在吃吐司了吗?」还下楼干嘛? 「不是两种都想吃吗?我买上来给你尝尝味,剩下的我吃。」 「我现在不想吃了。」重重将手中的食物丢回盘子内。他愈逆来顺受,她愈忿怒,愈想跟他过不去! 从椅子上起身,就要往大门走去。她不该来的,不该这么失控的,而什么事都没做的他更不该受到她这样火爆任性的对待!偏偏他永远是这样好性情,彷佛全天下人怎样错待他都没关系似的! 「凝霜?」说他运动神经极差,这会儿又俐落起来了,他一手支在门框上,恰好赶在她越过他之前拦住她。她跌入他温暖的胸怀中,而他这么唤著。 身子轻轻一颤,就这么依在他怀中没退开,让他的双臂顺势圈抱在她身后,形成密密的守护姿态。 从他口中喊出她的名字,向来就是她的紧箍咒,总能将她定身。 她讨厌自己这样的软弱,也讨厌他总是慷慨的放送他源源不绝的温暖,从不知拒绝为何物。更讨厌自己也是厚颜索讨他的人之一! 贪婪,是一种毒瘾,只会愈陷愈深。 她已经沦陷得太彻底,当她猛然惊骇的察觉到耽溺时,却再也无力自拔了。 不该是这样的呀!一切都是不应该的呀! 而且…她只是他习惯性付出的「之一」,不是「唯一」哪!可-恶! 「我要走了。」脸孔闷在他怀中,发出的声音模糊而低哑。 「是吗?」他没放开她。 「我忙。必须走了。」倦倦然的更往他怀中缩去。 「嗯。」很体谅的嗓音。 「我根本不饿,我来这里从来就不是为了要让你替我张罗早餐的!我不缺下人服待!」 「我知道。」他下巴轻轻摩娑著她的头顶心,声音好轻柔。 「我从没当你是佣人!」她的语调含恨,并重重箍抱住他。 是谁对她说了什么吗?他心下忖度著。 「你当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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