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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光 原作者:
明光
有这样几双手,感动着我,在我脑海底层,唤醒我的人性。 父亲的手 周六下午回到家时,父亲上山掰苞米去了。饭桌还放在炕上,馒头肯定是热过多次了,焦黄。炕沿上盖了一层土,窗台上的菊花已经好久没浇了,耷拉个头。 秋收时节,庄稼人顾不上吃饱,顾不上收拾家,除了忙碌就是疲惫。天黑透了,父亲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衣服上沾满了土,发际间落了些草叶。见我回来,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端上一盆冒着气的热水,让他洗手,他冽嘴笑,想个受宠若惊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我是第一次端详父亲这双手。 这双手黄中带黑,象烤地瓜的皮,掌面和指肚上都是厚厚的发了黄的老茧。手背、手心和手指上有许多长短不一的口子,口子往外渗着血。虎口处和几个手指的关节处都贴着发了黄的胶布。洗手时,疼痛和熨帖一齐向他袭来,他嘴里“咝咝”着,热气飘进了他的花发里。 洗完后,我扯过他的手帮他擦拭着,发现一些泥土已经长进了他手中的裂缝,轻易洗不干净了。他的指甲长了,指甲缝里净是土,右手的食指上的指甲被东西挤了,里面有黑乎乎的淤血。我拿指甲刀帮他修剪,顺便修剪一下自己的良心。 修完指甲,我发现父亲竟倚着墙睡着了。 我感谢这双手,在它的抚摩下,我从一粒嫩芽长大成人,读了大学,成了家,为了我,它伤痕累累。我将用一生铭记这美丽的手,爱它,报答它。 公车上的两双手 下班后,好不容易挤上了四路车,车厢里挤得跟下饺子似的。 一位老太步履蹒跚,一副村妇的打扮,右手提着一个褪了色的篮子,也许是第一次进城,眼神怯生生的。她跟我在一个站点上的车,握着一枚一元的钢蹦儿,却不知道该怎么买票。人浪一波波地汹涌,她被挤倒在地,她的篮子碰到了旁边一位公务员模样的人。 “妈个了,你眼瞎了,拾破烂拾到车上来了。”老太太一手撑着地,努力着想站起来。车上的人都安如泰山,面冷似铁,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让坐。 一双柔嫩的小手伸过来,这是一双城市人的手,洁白,手指修长,指甲也修得一丝不苟。我顺着手看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他的眼睛明亮而干净,充满柔情和爱,他一手拉着老太的手,一手扶着老太的腰,艰难地把她扶了起来,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两双手对比鲜明,一白一黑,一粗一细,一大一小。他们握得很紧。一路上,小孩用身体和双手支撑着老太,走了三站,老太要下车了,孩子艰难地把她扶下车,然后才顾得擦擦脸上的汗。 车启动的时候,老太那双长满褐斑的手在空中挥舞着,眼里满含泪水。孩子把手伸向窗外,使劲挥动着小手,嘴里“哇,哇”地叫着,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哑巴。 孩子的手握碎了等级,高傲,城乡差别,让我们这些“文明人”觉到了自己的小。 夕阳下的手 夕阳给操场铺了一层红地毯,秋风阵阵,空气中有果香。 一对老夫妻踯躅而行,老头的一条腿有些跛,步履迟缓,他们肩并肩,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他们围着操场绕,手始终没有分开。老头走累了,气喘得有些重,老太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胸口,老头则用手不太利索地拢起老太被冷风吹乱的白发。 夕阳被远山咬掉了一半,天色暗了,风急了,冷了。 老头和老太交流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朝家走去,手指交叉握在一起,老太笑着,象个热恋中的少女。 我想到了我曾经见过的一幅画,两棵历尽沧桑的长春藤缠绞着向上生长,风雨同舟,生死与共。也许永远握在一起的手,比任何爱情宣言都更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