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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堂鸟
原作者:
天堂鸟
我从小就患有失眠症，每到黑夜便不能安然入睡，睁大眼睛凝视着天花就那样静待黎明悄然地降临将苍茫的黑夜驱赶；于是这种日昼夜出的习惯使我非常痛苦，实在是苦不堪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怀着既羡慕又嫉妒的心想着那些可以在黑夜中沉睡到天亮的人，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能在黑夜中沉睡到天亮，他们睡着了总会做一些梦吧，那些是什么梦呢？是美梦多呢还是恶梦多呢？我常这样猜测着，想象着他们梦里的色彩是如何斑斓而绚丽。
都说时间是可以淡忘一切的，这话全是骗人的！最近我常常躺下去时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脑子里总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浮现出来，可是我怎么也抓不住这张脸孔，他的一笑一怒每一个动作我都记忆不起，可是这个人的名字却烙在心中怎么也抹不掉。记忆这根琴弦刻意去弹奏，偏偏弹不出如何动人的音符来，这使我非常困扰。
有一天我竟然做了一个这样的白日梦，这个梦是这样的——
清早被一阵该死的门铃吵醒，我跳下床跑出大厅拿起门铃听筒喂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我既恼火又愤怒地回到床上继续躺着一边嗑上眼皮咒骂起来：哪个混帐的东西按错了门铃竟然将我好不容易昏沉下去的睡意给吵醒了，见鬼去吧。
五分钟过后，敲门声响起夹着小家伙的犬吠声，一声叫唤“桐！”既熟悉又遥远地隔着一两扇笨重的铁门传来，我冲出去打开门惺忪迷离望着那张曾经多么熟悉的脸孔，他撇着嘴唇望着我在微笑，啊，准是看错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拉开门闩敞开大门将他迎了进来。我冲进洗手间手忙脚乱刷牙洗脸，然后一屁鼓坐在马桶上，闭上眼睛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疲惫暗想：他才不会来找我呢，他来找我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坐在马桶上发愣了多久才慢悠悠地走出厅望了沙发一眼，咦，他还在呢，小家伙依旧静静地趴在他身旁既不吵也不闹安逸地任由他温和地抚摸着，这一幕情景还是那么熟悉。我叹了一口气，打开电视靠在椅子上微微合上眼再一次陷入了嗑睡中。我再一次打开眼回过头来，那张脸孔依然在微笑，他盯着我笑，笑得很甜，一双深邃的眸子底下烨烨地闪着光芒，活像个孩子得到了一种满足感似的，我被这样的笑容弄眩惑起来，迷惑地枕起笨拙的脑瓜想像着他以前可是从没这样对我笑过呢，在我们认识的两年记忆里，他总给我一种烦恼与忧郁，心底里被激动得一阵甜蜜热流与血液相互冲击着。我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按完所有的频道后试着跟他说一句话，可是想了很久，最近这些天并没什么让我心烦的事情可以对他唠叨呀，他也好像没做了什么惹我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让我责备呀，“你想看啥频道？你喜欢看什么样的节目呢？”我转过身子对他问了一句，随即便觉得这话说得很不顺口但是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问他。他没回答，依旧望着我笑。“怎么啦？你笑什么呀？”我纳闷了。许久他才用一种极为缓慢的口吻说道，“我在楼下等了很久了，希望看见你下来溜狗，可是左等右等都没见你下楼，便上来了但是又怕你不在这房子住了——”“傻瓜！”我娇稹一笑，“我不住这里住哪里呀？真是的！”他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往屋子四周，我好奇问道，“你在看什么呢？”他淡然一笑，指住墙壁上的时钟说道，“还是跟两年前一样，瞧，那时间停了！”声音很轻，轻得犹如像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进我的耳朵里，我困惑不解歪着脑袋沉思起他的话来，跟两年前一样？两年的岁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了？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呢？想不明白也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于是我撇着嘴巴望着他——我不懂这话的意思！可是他还是笑看着我，我终于想起了一点什么似的，原来他一直不愿意陪我去看电影，所以让我一直怏怏不乐，为此我还责备过他，“我一直想去看《蜘蛛侠》呢，可是——”“我今天下午陪你去看，看完我们去吃饭！”他答道。我随口应了一句“哦”应答得那么自然，可是随后问道，“哪里有电影院呢？”他说明了方向与地点，但是我依然听得浑浑愕愕，不停追问起来，他笑了，“你啥时候有方向感了？”我只好承认他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要我分清方向这东西对我这个脑瓜不清晰的人来说的确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可是心里却骂道：呆会儿准会打电话过来说今晚有事不能陪你了，这样的鸽子早就给你放多了。琴弦被指甲无意划过，隐约响起，若有若无。
中午我看见手机上显示着一条这样的信息“见到你，一直是我的心愿！”这电话号码很陌生便不去理会，陌生的电话我可从不理会的。
下午四点，我的电话响了，他问，“可以走了么？”我“嗯”了一句，压根忘记了什么事情，突然脑子跳动了一下，哎唷原来下午与他有约会呢。天啊，我竟然还没梳头，没换衣服呢。我冲进房间里打开衣柜翻动着衣服，他不喜欢我穿得暴露，为了怕挨骂只好挑一条将自己裹得密密实实的裙子了。奇怪总觉得脸上少了些什么似的，每次与他出去约会的时候我总会开心得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如今盯着那些化妆品竟然当它们是一种奢侈摆放。
“记得带上钥匙！”他叮嘱着。这话多么熟悉在耳边轻轻掠过在我心底震动了一下随即又平复了下去。太阳煌煌照在头顶上，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我撑着伞与他并排走着竟然想不起应不应该顺便帮他遮挡一下，“你还有一把天堂伞放在我那里呢，”他提醒我说道。
“咳，不就一把伞么？不要了！”我脱口而出后随即被这话震撼住了，伞？！天啊，那把我曾经这样对他说过人生路上我一直期待着一个人与我共撑的那把伞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它！今天我怎么会满不在乎地脱口而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呢？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了么？竟然使我满不在乎那伞下是否有他的存在了呢？那琴弦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铮”的一声，一个柔软的音符短暂即逝。
“帮我拿一下伞好么？”我将手中的伞递给他，他接了过去，“谢谢！”我对他说道，这句随口而出的感谢怎么让我说得如此别扭呢？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下了车，我们隔着两步距离彼此并排尴尬默默地走着，我又陷入了困惑中——为什么不拉着我的手走路呢？终于在过马路的时候，他把手伸了过来我的手默默递了过去，那只粗糙的手竟然那么熟悉。马路过完了，他便放开了。我惊诧望着他，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的街道，那拥挤驰走着的车辆——啊，就是这个十字路口曾经就在这个地方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别让我等你太久，有一天我累了会放开你的手，如果你还爱着我不想失去我的话请你千万要牢牢抓住我的手，不要放开——”原来他放了，他放了，我也累了。琴弦轻轻被按了一下，一个低低的音符跳动了一下，浑浊而深沉响了起来。
漆黑的电影室内里那吵杂的声音夹着他的话，“你的味道，我常想起——”我的味道？是的，我的味道！我完全忘记为了以前常常围绕在他身边炫耀似的嚷着，“你闻闻，我身上散发着的可是牛奶的味道呢——”如今这话我记不清多久没对他嚷过了。情不自禁下我也闻起自己手上的味道，牛奶的味道如今竟然一点都闻不到，闻到却全是防晒霜的味道。琴弦再次被微微按了下去便放开，震动了一下音符被拉起来，久久在耳边响起悠长而遥远。
一个电话打断了我往下寻思，我只好走出电影室外与朋友聊了一阵，回到电影室内经过他旁边时，他拉着我坐在他消瘦的腿上，那感觉又使我想起从前我老爱坐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的情景，我一笑他将脸凑了过来，我将脸贴了过去，他头发上的味道我也想起来了，他的唇压了下来，我接着，那齿唇间的味道我也想起来了。琴弦被再次被指尖用力按了下去然后抽手放开，“玎”的一声清脆地跳动着，悦耳而动听。
从电影室走出来，我们静静地走着谁也不说话，这时候我的胸腔憋得十分难受真想冲着他大喊起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再跟我说话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硬将那些懊恼的话咽了下去。忽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露出的温柔是那么的让我眩晕而困惑，他皱起眉头责备道，“别把包包这样拿着晃来晃去，这样很容易被人抢！给我，我帮你提！”我撇起嘴角烦恼地对他说，“你别老吓唬我，我都已经给你吓怕了——”但是还是扬起眉头将包包递给他，突然想起他曾经埋怨过，“我妈妈说男孩子不该帮女孩提包包，她说没出息。”但是每次他还是习惯地帮我提着。琴弦被指尖用力勾了一下放开，琴弦晃动起来，“玎”的一声清脆而响亮地在耳边。
餐桌上，我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天的事情，抱怨着霉运最近老在我身边转悠个不停，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我两年没听见你这样说话了，以前老觉得烦，可是听不见的时候才发觉很不习惯，如今才知道这感觉是如此熟悉。”他含笑说道。我打住话愣愣地望着他，两年没对他唠叨过了么？怎么隔了两年了呢？琴弦被用力拉了起来，悬在空中再被放下，“玎——”久久不能平息不下来。
“这个补血，吃多点，瞧你，都瘦了。”他往我碗里装着。“我不爱吃黄鳝！”我抿起嘴，盯着那些东西咕哝道。“知道了，那就不吃这个吧，多吃点稀饭。”他细心地挑走那些所谓补血的食物，举动依旧但是声音却温柔得让我感到陌生。为什么我会感到陌生呢？我就那样望着他的手冥想起来，以前我不爱吃的东西全推到他面前，然而他总是板起脸孔厉声责备起来，“不爱吃就别点，点了又不吃，浪费！”我总是一脸委屈地憋着一肚子气闷闷不乐得真想立即站起身走人，我可从没这样被人责备过，也从不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塞进嘴里面。任性，固执可这些都是我的本性！
“如今你还有帮人家挤暗苍么？”他含笑问道。我被问得一时迷糊，困惑地看着他问道，“没有啊，为什么这样问？”
“我最记得当年你总是按住我要帮我挤暗苍，可痛死我啦，可是第二天你总是这样说‘瞧，少了好多啦。’你买给我的那支去豆子的洗面奶至今还没用完呢——”
我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即瞥见他脸上有着几颗豆子又冒了出来，对了，挤暗苍！我下意识地四处寻找暗苍针，找到了，扳起他的脸挤了起来，豆子太少了，可是却又发现这之间又少了什么没做——哎唷，我竟然忘记帮他先洗脸呢，感染细菌怎么办呢？我想道。
“天底下哪有人谈恋爱如此浪漫到去挤暗苍的呀，我永远忘记不了这种感觉，痛过之后才记得——”他回过头又一笑。我怔了怔，思忖着这话的含义——按住琴弦凝视着他，我的心梦魇般被惊醒一切恍如昨天般，清晰得历历在目—— 此时琴弦已断——
他转过身子紧紧将我搂在怀里，声音耳语般那么轻柔，“对不起！原谅我曾经对你做了那么多伤害过你的事情，但是我的确是爱过你，也请你记住我这辈子就只爱着你一个，剩下的岁月我都会用同样的爱来惦记着你，就算今后我结了婚生了孩子也是仅仅为了完成一个人生的任务而已，我的心到死还会有你，你别怨恨我的家人——”
“嗯，”我的泪流了出来，滴落在他的脖子上，“我不埋怨！”曾经深爱着他的心确又被辜负了的爱，今天还会有恨么？没有了！
“答应我，无论如何今后你都要活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好，”
“记得要吃饭！一定要记得吃饭——”
“唔！”
“记得无论走到哪里都得告诉我一声——”
“我会的。一定会的！”我拼命点着头，泪嗦嗦扑落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今生无缘做夫妻，来生一定可以的，我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
“好！”我的心在揪痛，痛得我一时间陷入昏厥中。
“我要是死了的话，一定在左脚上绑着一根红绳子，这样无论我走到哪里你一定可以找到我——”
“那我也绑一根红绳子。”我哽咽着。
“那你绑右脚，我绑左脚——”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说道。
“不，我绑右脚，你绑左脚。一直以来你都是用右手拉着我走路的，一直以来我都是枕在你右边的怀抱中的——”我抽泣起来。
“嗯，我记得了。” 他的声音在哽咽中低落，低落......
两年了，两年了，这两年经历过事情接触过的人和物全是一片空白，对我对他都是一片空白，似乎压根就没有让当年仇恨吞噬掉这份感情！
时间的流逝真的可以淡忘一切么？不！尝试过刻意忘掉一个人，这才知道，远比努力记住一些事更难。纵然背井离乡，即使改名换姓，当夜色漫过往日的青苔，耳边一首老去的小调，或者眼前半盏新泡的浓茶，就可以 化成为思念的背影。
多年来我不能忘记这样的几滴泪珠，在我渺小的生存里从来就未曾得到过一滴眼泪的湿润，我的心里本来就充满着绝望和黑暗。他的几滴泪落在我心上时，好像撒下一颗春天的种子，我不敢希望会看见它发芽，不过却让我感到了一线的生机，将他在我心中死刑犯似的心境被搅乱了。我那简陋的武装也只有在他面前被解除下来，他是生存在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可以敞开心扉的人！
我将我的思念，
放一段在你的掌心，
它只是
一点湿润的记忆，
还有一丝丝岁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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