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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菊满坡
原作者:
山菊满坡
失 算
（小小说） 文/山菊满坡 “孩子他爹,你听说了没有?我听说上边对农业税要逐步取消了!可是这几天老有收税的人在村子里晃悠，不知道哪天会到咱家来。”栓子老婆一边烧火一边朝着院子里铡牛草的栓子说。 “啥？不用交税了？扯淡吧你！沿续了2600多年的皇粮国税要取消？笑话！”栓子一脸的不屑，牛草铡得更起劲。 在牛场忙到八点半，夫妻俩才坐在炕头上吃起早饭。大门外一辆摩托车的“突突”声嘎然而止。透过敞着的街门，栓子俩口子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夹着包大模大样地迈进了门槛。 “我说什么来着，天下哪有免费的早餐，这不说曹操，曹操到，收费的来了嘛！”栓子边嘟囔边下地趿拉上鞋子，马上换上一付笑脸子推开了家门迎了出去。 “哎呀，两位快进屋里坐吧。”栓子殷勤地直往屋子里让。 “你叫钱栓吧？财政所的协税员小王说。 “是是是，找我有事吗？”栓子的心开始七上八下，听起来象是审犯人的口气。 “听说你的牛养得很有规模了，领导派遣我们下来核实一下真假。”小王边说边掏出记事本，打算正儿八经地问他一下。 “等等，上级说农业税要减免，有这回事吗？”栓子疑惑地问。“好象有这么回事，具体哪年执行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三至五年内就能行得通了，听说新的名词叫‘费改税’” “费改税是啥意思呀？”栓子摸着后脑勺瞪着大眼睛问。 “我们也在观望，也听到到处在议论纷纷，具体要求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也没吃透精神，不能乱讲。”与小王同去的小张开口说了话。 “就是嘛，村子里这几天到处都有人在打听是怎么一回事，谁也不知道上级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哇！”栓子附和着说。 “不过，费改税是国家为减轻农民负担特制定的一项政策，三五年内要在全国推广开来，对农民来说是件大好事，等我们下一次来你这儿捎份材料给你看看吧，我们这还急着去办别的事，你快说说你养了多少头牛吧。”小王催促栓子。 “也没养几头咧。”栓子不想跟收费的人说实话。 小王看栓子王八吃称砣铁了心地不想说，就从包里拿出一份当地的日报来，指着上面的“养牛大王钱栓”的题目说“这人应该是你吧！这上面可都说了，你养牛的规模已经近百头了。”栓子接过报纸一看，可不是自己咋地，栓子脑子里立刻就映现出大前天镇上的宣传干事陪同报社记者采访他的镜头。那时的栓子只顾得高兴 ，领着采访的记者看这看那，把他心里的畅想和打算竹筒子倒豆子全说给了人家，没想到这么快就在报上露了富。眼下栓子见了收费的人与当初见了记者可真是两种心情，此刻的栓子懊恼自己先前的乍乍乎乎了。 见栓子不说话了，小王笑着说：“老钱，这上面总不是假的吧？” “哎哎。”栓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承认是假的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如果是真的，会怎么样呢？”栓子小心翼翼地问。 “若是真的，你今天就得交费呢。” 栓子没有他法子，只能乖乖地交了费。送走了收费的人，栓子把两只鞋子朝天棚上一踢，只听“啪、哒”两声响，他气得倒头就歪在炕头上卷起的被子上喘：“奶奶的，什么农业税减免，一个子儿也不给我减，全是他娘的换汤不换药的狗屁政策！” 喊了几年的农业税税费改革政策直到2005年上级才一槌定音。消息传下来，人们将信将疑，特别是栓子，这几年农业税减免政策在他耳朵里听起了茧也没兑现，年年收费的要来打个照面，照单收取一定的皇粮国税，他再也不信外面议论纷纷的政策了。 栓子老婆从牛场出来正遇上从镇上开会的村会计钱二爷，老头子看见栓子媳妇马上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说：“侄媳妇，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家今年种小麦最多，这下子可有点补偿了。赶快回家告诉栓子这个好消息吧。”钱二爷说完就又跨上了自行车骑远了。 愣了愣的栓子媳妇脑子里马上想起前几年报社来采访她家栓子的镜头，她快步往家奔。 栓子媳妇一进家门，就站在刚从麦田里回家的栓子身边说钱二爷刚才的话。 “什么？该不会又是上级下的一个套子吧？这回呀我给他来个死活不应。” 果然，第二天，钱二爷就带着一个村委委员和镇上的包村干部一起挨门逐户登记小麦种植面积。 走到钱栓的家门口，只见大门紧闭。三人就直奔栓子的牛场子去了。“栓子，我们来登记你的小麦种植面积来了，这是镇上的李干部，你报上数上来，好叫镇上的领导也知道知道我们的数是准确的。”钱二爷手握笔做好了记录的架式。 “二爷，你给我填个0吧，我一亩也没种！” 钱二爷惊呆得嘴巴大张说：“你可是咱村第一个小麦种植大户呀，怎么能一亩也没种呢？” “老爷子，叫你填啥你就填啥，我就是没种小麦！”栓子梗着脖子说。“那你可要吃亏的，听说每亩上级要补贴14元钱呢。”钱二爷着急地说。“不假，是真的！”李干部也附和说。 “我才不相信呢，该不是倒贴吧？”钱栓笑着说。 “我给你填上你的实际种植面积吧，好吗栓子？”钱二爷往外走着说。 “别介，您老不听我的话我跟您急！”栓子也急了:“您就给我划上个0，我就感谢您了！” “好好好，吃了亏你可别怪我啊！”钱二爷边往处走边在花名册上给钱栓的小麦种植面积划上了数字22亩。出了门钱二爷跟李干部说：“老李，这栓子确实种了22亩小麦，这些年收费的老上他家去，把他惹怕了，他就怕人家来调查他家的各类经济状况，你看他今天的表现，这就是后遗症嘛！”李干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事隔一星期，一天早上八点，村里的大喇叭里响起了村委主任的通知：“各家各户老少爷们听清楚，凡是有小麦种植面积的户听到广播通知后都到村委会来领取小麦补贴，每亩14元，请大伙准备好零钱来领取。” 正吃早饭的栓子俩口子听着喇叭的声音传来，栓子急了：“咋了？这回是真的了？不行，我得到村委会找老会计去要钱去！” 栓子老婆发话了：“这会子知道懊恼了呀，你就钻进钱眼子里了，往外拿钱时你就恼，不往家里拿时你还恼，好事尽你一头的。再说了，那天钱二爷好说歹说你看你那脖子都犟得拧成了麻花，死活不认帐，这下了你有脸找老爷子要吗？” 夫妻俩正在议论着，大喇叭里又传来钱二爷的声音，：“钱栓，你的小麦补帖308元，你快到村委会来领吧。” 钱栓一下子破恼为笑，嘴里说着“还是二爷心疼我”就直奔村委会大院里去了。 栓子媳妇倚在门口看着颠颠跑远的栓子啧怪着他的身影：“再叫你不相信政策,看你往后还敢与政策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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