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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子
原作者:
江子
小 月
过了小年，高三的学生也放假了。小月便领着妹妹到县城置办过年的衣服。妹妹读初中四年级，个头比她还高。家里养着猪，父母都没有时间，也不想买什么新衣服，就让姐妹俩自己进城了。其实，小月是极想一个人进城的。
按礼说，都十八的大姑娘，也该好好置点象样的衣服了，可是转了大半天，姐妹俩一共花了98元钱。小月花了40元买了一条裤子，给妹妹买了一件上衣，花了58元。还好，没有超标。
“到姑姑家吃午饭吧！”虽然妹妹个头要比小月高，虽然只有不到一年的姐妹情份，妹妹还是极听这个小姐姐的话。
姑姑是在县城的唯一亲人，也是小月除了父母之外最愿意亲近的人了。以前也是这样，到了县城，没有什么太急的事情，小月总是要到姑姑家一趟。但是这次，小月是下决心，一定要来的。
什么也没给姑姑买，因为姑姑早就下了禁令，除了父亲地里长的东西，平时到姑姑家，一分钱也不允许花。
在姑姑家吃过午饭，小姐儿俩不容分说，一齐动手，帮姑姑打扫卫生，连姑父都不敢上的阳台窗户，小月都把它擦得亮亮的。妹妹力气大，总是帮着姑干重一点的活。
干完活，小月跟姑姑说：“姑，我今天不走了，我有好几年没守着姑姑睡了。”
妹妹瞪着羡慕的眼神，看看姐姐，再看看姑姑。
姑姑眼里闪着泪花，高兴地说：“好好好，今晚我搂着你们俩个睡。”
妹妹高兴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小月却悄悄地把妹妹拉到一旁，面带难色地跟妹妹商量：“小妹，咱俩都在姑姑家，爸妈肯定要挂心。再说快过年了，家里的活又多，得回家帮忙呀。姐姐我刚放假，你就让姐姐在姑姑偷一晚上懒，好吗？好妹妹，就算你给姐姐放一回假，好不好？”
“小月，不好这样对妹妹，都住下！”姑姑不高兴了。小月这是怎么了， 这孩子平时不这样啊。
看到小月期盼的眼神，又看姑姑要批评姐姐，妹妹赶紧对姑姑说：“没事的姑姑，我真的回家还有事，原本就没打算住的。姐姐想住，你就让她住一晚吧，反正衣服都买好了。”
姑父找了辆车，把小妹和给小月爸妈的年货一起送走了。
“你这孩子，跟妹妹一起出来，怎能把她先赶走呢？”姑姑埋怨小月。小月赶紧搂着姑姑的脖子，撒娇地说：“人家就想一个人和你在一起嘛！”
“你一定要跟妹妹好好团结，成为一家人，也是十分不容易的。她也是个苦孩子，父母离异，母亲跟了你爸爸，她本来是跟她爸爸的，可她那个爸爸又不务正业，逼得孩子连学都没法上了，这才被你爸爸接了来。”
姑姑还没说完，小月的泪水就扑簌簌地一串串往下落。“姑姑放心，我跟新妈妈和小妹关系很好。每次返校，妈妈总是大包小包地给我准备好吃的。赶上星期天我没回家，妹妹经常骑着自行车到学校给我送好吃的。小妹很懂事，家里地里的活都帮着干。秋收的时候，出力的活她都跟我抢着干，她说她力气大，处处护着我。”
“哎！真是个好孩子。”姑姑叹了口气。
“姑姑，你觉得小妹苦吗？那我呢？”
姑姑的低着头，悄悄地干着手里的活计，小月看不见姑姑的脸，只能看到叭嗒叭哄跌落的泪珠。
“快要考试的时候，经常熬夜，夜里睡不着，我就想我妈妈，越想就越睡不着睡，越睡不着觉就越想。只能一个蒙着被子哭，一直到哭着睡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抽泣的声音。
“为了给妈妈治病，我爸欠了五、六万的债。今年又来了个新妈妈，还多了一个妹妹。为了供我们上学，他又种地，又养猪。可今年行情又不好，上学期我返校还是新妈妈给我的钱。虽然我在学校里得到了爱心捐助，小妹学习也很好，也领到了助学金，可是供我们俩个上学，爸爸太累了。一旦把爸爸再累倒了，那可怎么办？所以，我想下学期不上学了，回来多少能帮爸爸一把，最少给他减轻一点负担。”
“小月，可不敢这样想！姑知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可你一定得把书读好，你爸爸再苦再累，不都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读不好书，不就是把他的希望给打破了吗？再说好心捐助你的人，不是因为你可怜才捐助你，而是因为你坚强，你有出息，有希望，人家才帮助你，你如果不好好读书，不就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了吗？”
姑女俩此时已经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儿，小月调整了一下自己，哽咽着问姑姑：“姑，我今天留下来，主要是想问明白一件事。我真的不是爸爸妈妈生的吗？”
姑姑愣了好半天，惊诧地问：“谁跟你说的？”
小月直直地盯着姑姑看，她多想从姑姑这里得到否定的答案！她多么希望自己的身世不再有太多的故事！妈妈临终断断续续的遗言，她听懂了，只有姑姑知道谜底。她本不想在这个时间弄明白，她知道姑姑早晚会把谜底告诉她，可妈妈把这个大大的谜留给了自己，自己弱小的肩膀背不上啊，这个沉重的谜，一年多来，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她却清楚地看到，姑姑明明是轻轻地点了头。
小月从姑姑已难成句的叙述中得知，自己是在出生不到四个多月的时候被父母领养的，并被爸妈当作月亮一样痛爱和抚养。
此时，小月和姑姑反而都平静下来。小月感到心中莫名地空旷、寂静，也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她心里更清楚，不论是怎样的故事，永远也改变不不了她对母亲的思念，对父亲的敬爱。
现在，她已经得到了是与否的选项答案，不想知道太真实太明白的结果。就象受了伤，只需要确定身上有道伤疤，不必要把伤口再撕开一样。
这时，送妹妹回家的姑父回来了，他并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兴冲冲地说：“小月，今天你们家来贵客了，威海那位捐助你的阿姨给你送来了新衣服，还给你们家带来了年货。并让你爸爸告诉你，要好好读书，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别哭，别哭孩子，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
夜里，姑姑搂着小月，很晚很晚才睡下。可是不久，姑姑又被小月给吵醒了：小月搂着姑姑的脖子，嘴里不住地喊着妈妈、妈妈，眼角噙着泪珠，脸上却挂满了笑容。
睡吧！好好睡吧孩子，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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