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故事]:雅鲁藏布江上的小木屋 2005-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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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udesx099

原作者: dudesx099



 雅鲁藏布江边上的小木屋
记不得有多少次走进这座小木屋了。那座在江边上孤零零几乎被杜鹃树淹没的小木屋,春夏交替的季节,雅鲁藏布江宽阔平缓的江面上,青绿如丝绸般的江水会甩幻出丝一样缥缈的白雾,在远远的黑褐色的小木屋和杜鹃树上缠绕、流淌。无声无息地变幻着轻柔与厚重。早晨的江边,听不到看不见一丝喧嚣和一缕风吹草动的迹象,江水像整大块墨绿流动的绸缎蜿蜒着向前滑动。静谧的空间让人听到了心跳。整条滑动的江水使人产生了一种失重与晕眩的幻觉。
远去的江水似乎还是那样默默无声、缓缓地向前漂移。朦胧的江面隐离在江两边郁郁葱葱的群山之。雾尽散开的时候,强巴老人会推开沾满了雾水的柴门,然后那条圆头虎威小牛犊一样黑色的藏獒旋风般冲出木屋,沿着江边欢快的奔跑,之后它对着空寂的江水和对面青幽幽的山谷大声狂吠起来。强巴老人听惯了它的叫声,江面和山谷里荡漾着藏獒浑厚低沉的回音,这空谷传声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和满足,他有一种冲动,也想象藏獒那样把那喉咙间苍凉的吼声抛在江面上回荡,留在崇山峻岭里轰鸣。
每天都是这样。那藏獒叫过之后,会很温顺地依偎在座在江边的强巴老人身边,他们的眼睛会随着江水,一直漂没在江水拐弯处两山之间一个很大的空隙上方。强巴会虔诚地双手合什,睁开驻留在空隙间的双眼,向逶迤起伏的山峰上空眺望。
此时约隐约现的山峰背后,太阳把屹立在远处的南迦巴瓦峰上的雪染成了橘红色,这种天赐的颜色不会停留太久,强巴的贪婪与奢求也就是南迦巴瓦峰上那5分钟左右的橘红色。橘红色的雪对他是一种怀念也是留恋。他此时似乎变成了一座石雕,连那藏獒也爬在那儿纹丝不动。“嘿……”。强巴神色凝重的脸忽然挂起了一丝笑容,当温柔浪漫的橘红色变成耀眼的雪白时,强巴轻轻拍了拍藏獒头,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小木屋里。藏獒在木屋前又轻吠起来,从木屋里飘溢出的青烟掺夹着酥油和青稞面团的奶香,引诱了它的食欲骤起,突然,藏獒兴奋地耍了一个漂亮的虎跃,把木屋前一棵杜鹃树上一簇开的娇艳欲滴的杜鹃花当空衔下……。
我不明白强巴会发那么大的火。高原上寒冷的气候给了他强健彪悍的体魄,同时强烈的紫外线也赐予了他那张黑红色的脸膛。那一刻,强巴老人黑红色的脸更像藏戏里涂抹着大红赤土的山神,狰狞而又扭曲。地在震颤,强巴的大脚似乎就是传说中会跳舞的圣象,跺脚之间便使藏獒惊骇恐惧地趴在地上。一下……两下……。强巴手持青冈木棍在飞舞,急促的喘息声像奔跑在雪地里的牦牛,我清楚地听见,强巴挥舞出的棍风犹如高空疾速俯冲的兀鹫,带着一股阴冷与残酷。
“何必呢,它毕竟是一条狗啊!”正如它主人的脾性一样,藏獒执著而又倔强地趴在地上,沉重的木棍使它发出了低沉而又委屈的哀呻。“你知道吗?我很喜欢那些树。”起风了。强巴手中那簇娇艳的杜鹃花在风中瑟瑟摇曳,那花瓣中的雾珠眼泪般在滚落,那双青筋暴露布满皱褶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那双手就从来没有这样异样地颤抖过,以致强巴的牙床都在咯咯抖动着。强巴把手伸进了卓玛的斜披的羊皮袍内,一股温馨与柔水的感觉顷刻间麻痹了他的神经。他从未碰过女人,只是依稀记得流着鼻涕骑上家里的那匹黑马撒欢的年纪,他也用样把手伸进了母亲的怀里,母亲很不耐烦地拒绝了他,说我还要给你阿爸煮奶茶呢!卓玛在咕咕地笑,俨如早晨从山谷间浓重的雾里飞到青稞地里觅食的斑鸠那样欢快。“羊跑了……!”卓玛惊叫起来。“别管!我要送你一张花做的床。”卓玛幸福地闻着后山的森林里一丝丝潮湿的空气,掺合着谈谈花香的气息渗入她的鼻隙间,撩泼着她的欲望。千丝万缕的阳光穿过粗大的铁杉和樟树的枝条倾泻而下,挂在枝条和依附在树干上的丝状青苔飘拂着卓玛的脸。斑驳的光线把那些陈旧的落叶染的光怪陆离。
灌木杜鹃花、藤状杜鹃花、报春花。橘红、粉红、大红、白的、红白相间的杜鹃花,一簇簇、一团团围成了一个大大的花床。强巴脱下藏袍、仔细地铺在了柔软的青草上。躺在这独具匠心的花床上,卓玛好幸福。她闻到了强巴那种男人特有的阳刚与散发着野性的气息。花床周围的花在摇曳,朦胧的眼睛使卓玛头顶树上的杜鹃绽放成了片片红云……。“这花有种子吗?”依偎在强巴温暖厚实的怀里,身处在这粉红骇绿之间,望着遍布沟壑谷坡淡妆浓抹的花海,卓玛的眼睛充满了期待。“只要你喜欢,我天天给你搭花床。” 抚摸着卓玛凌乱和长长的发辫,强巴很惬意也很满足。他伸开四肢,仰天长啸——这满山遍野的杜鹃花啊,我终于把摘到了叫我神魂颠倒的那一朵了。“藏历新年,阿爸就给我们成家!”强巴语无伦次,他把卓玛高高举起,卓玛欢畅地尖叫着。“我要把全乡最美的姑娘娶回家,我要在我们的新房前种满了杜鹃树,让我们的儿子在杜鹃花里捉迷藏。”
不知为什么,渡江的羊皮筏子在雅鲁藏布江的江水里打起了漩儿。强巴唯恐那波光粼粼的江水随时会带走他心爱的卓玛。卓玛今天穿的好漂亮,红绿相间的氆氇衬托着她那张修长绯红的脸颊,强巴总感觉到一团醒目的橘红在眼前晃动。“你看,太漂亮了。”卓玛把手指向江水隐没处两山上空的开阔的缝隙间,那里的南迦巴瓦峰冰清玉洁在耸立着,几乎直立的峰尖长矛般刺破苍穹,云遮雾锁的峰顶神秘又神圣。强巴对天天面对着变幻莫测的南迦巴瓦峰几多矛盾的心境,说不上是向往还是敬畏。但他总觉得那晶莹剔透的冰峰总没有卓玛橘红色的衣裳让他赏心悦目。“那里很远。”强巴一把卓玛拽到怀里。卓玛又咕咕地笑了起来,细嫩的指尖轻柔地停留在强巴额头,“放心吧!我哥哥在墨脱当县长,她会照顾好我的,我又不是要去当南迦巴瓦的仙女。要使幸运的话,说不定我会在那里给你采到上好的虫草回来给你泡酒。等我,就十天!”
强巴每天都会向耸立在东南方向的南迦巴瓦峰和江对面那块突起的岩石上凝望。……当羊皮筏子在宽阔的江面徐徐靠近那块突出的岩石时。卓玛挣脱掉了强巴的手,转眼之间她已轻灵地站到了那块岩石之上朝他嫣然一笑:“十天后,我还站在这儿,你在对面看得到的……”。
杜鹃花谢去。千姿百态的花朵凋零的只剩下一个个灰绿色的蕊座和一条青瘦的花茎。成群的红腿树鸦不时在空旷的山野里聒噪。十六天了,十六天漫长的期待,对面那块突出的岩石上仍旧没有期盼中绰约的身影闪现。
酒啊,好厉害的酒!迷迷糊糊的强巴被酒精麻痹的步履跄踉。好痛!强巴意识中胸膛被人狠狠地捣了一拳,趔趄着仰面朝天跌倒在地,泡着虫草的酒瓶掉在地上摔的粉碎。透过朦胧惺忪的双眼和飞扬的尘土,强巴惊愕看见了那辆解放吉普车旁边,站立着一个铁塔似的大汉,大汉片刻之间又把强巴双手抓起,同时狠狠的骂道:“混蛋东西,卓玛都是挖这些该死的虫草才遇上雪崩的,你这该死的家伙!”强巴没听完卓玛哥哥以后的咆哮,只看到了天在转,树也在转,而且它们愈转愈快。霎那间,那朵橘红变成片片红云,他想抱住那团红云,可抓住的却是泡的发白的虫草和满手的玻璃渣子。
“我不要虫草——”。血顺着强巴的指缝间流出,蓦然。强巴从地上一跃而起,瞪着血红的眼睛。山林里的发狂的棕熊常常会这样,卓玛的哥哥在莽莽的林海里遇到过。他本能地向后退去。“你为什么不看好她?”。强巴猛扑过去,棕熊一样把卓玛的哥哥高高举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棕熊般在狂吼,狼一样长嚎。卓玛的哥哥听到了强巴那毛骨悚然的嘶叫。
银月如钩,万籁俱寂。那一夜,全村的人都听到了一个男人悲咽凄凉的哭声。
自此,雅鲁藏布江边矗立起了一座小小的木屋。小屋前,常有一个形单影只的人在朝江的对岸翘盼。在屋前屋后,几十颗已长的郁郁葱葱的杜鹃树,在西藏春夏交替的季节里,木屋前后五彩斑斓的杜鹃花总是与满山遍野的杜鹃花遥相呼应。是相思?是依恋?是期待!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缕缕、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浸醉了江水,浸润了飘动的白雾,浸满了木屋里的每一个空间角落。三十年了。巍然屹立的南迦巴瓦峰依然是陡如锯齿刃锋,尖如指天长矛。依然是云雾缭绕,依然是刚烈如初。已是鬓发斑白、步履蹒跚孑然一身的强巴忘不了在哪一座巨大的冰峰下面,长眠着他的心爱的卓玛和那团抹不去了橘红。
她成了南迦巴瓦的仙女,那雪都是一片橘红的。强巴总会这样执著地想。
“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江心的羊皮筏子上,那划桨的小伙子在忘情的高歌。捧着那簇刚刚被藏獒衔落楚楚动人的杜鹃,强巴捋了一把花白相间的胡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他嘿嘿地笑将起来:
什么玫瑰花啊,应该是杜鹃花一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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