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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地飞歌 原作者:
山菊满坡
调 岗 (小说) 文/山菊满坡 一 在婵的心里,只要有份适合自己做的工作就好。做了十几年的文字工作,婵并没有形成像文字那样可以组合得八面玲珑的性格。她的木讷,她的不黯世事,她确被那份工作整得有些累。那没完没了的季度末用稿数量排队,折磨得她经常茶饭不思,失眠多梦,曾经三次向在任的老板提出调岗,都因礼数不到,不被重视。婵横下心把钱装在信封里,托老板的司机帮忙递到老板手里,她决定用钱开路,随便一个除了文字外的岗位,婵都不嫌弃。信封在司机师傅手里也有两三天了,一直没听到送出去的动静,忽一日,司机师傅传话说,公司老板可能要另谋高就,叫婵不要递那份钱的好,递上去也是打了水漂。婵觉得自己似乎送礼也找不到庙门。转过年,婵终于积劳成疾。在一次大病之后,她鼓足了勇气,向新来的老板提出了调岗的要求。 婵没送一分钱的礼,也没使用时下人人都认为女人办事的那一套。两个月过后,一个机遇来临了,财务科那个管钱的人上调了。婵想也没想到,自己也一下子脱离了文字堆儿,调到了财物科与数字打交道去了。 这在公司上下被当作一条爆炸性的新闻,议论猜测,纷纷扬扬。有人说,那女人成天一个人关在屋里写上报的稿子,没看见她上窜下跳跑老板屋呀!有人就摸着后脑勺纳闷,她和老板是什么关系呢?那疑惑的眼神分明是告诉人们,他们不是亲戚关系就是男女关系吧。就连婵的丈夫也怀疑婵的这份工作得的太突然。管一个公司的钱,应该是头儿的红人呀。一个女人家,老板为什么那么放心让你去管钱,你不是和人家有事是什么? 虽然丈夫的猜忌给婵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但与文字工作说拜拜的婵,还是兴奋得象春天刚出芽的小草,生机勃勃地在新的岗位上学着摸爬滚打。从没与数字打过交道的她,第一天上班,竟然连个帐本也看不懂,更别提记帐的事了。更要命的是,公司要她去银行接一笔外地来的汇款,什么手续也不懂的婵,又急又上火,鼻子下面就觉得呼呼地发热,象针刺一样地难受,用手一摸起了一个大水泡,这个大水泡伴着婵度过了二十多天才消退,身子也消瘦了不少。 婵得慢慢熟悉业务,用了近二十天的时间,才有了一点眉目。工作稍微上了道,她似乎一下子感觉与丈夫的关系需要解决一下了。他们谁也不理谁,冷战了近二十天了。婵心里想:我就换了一个岗位,新岗位比起那个文字岗更能够让我快乐一些,你至于见我快乐你就不高兴吗?可是婵不想主动找他说话,她早上来到办公室,见同事还没来,抓起公司的电话就打到了婆婆家。 “妈,我调到财务科上班,您支持不支持我?您儿子他不理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生气,您问一问他吧。”婵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婆子那头传过来很坚定的声音:“婵呀,我支持你,等我找他,你别哭,有我呢。” 婵泪流满面地答应着老婆婆。同事们上班也来了,婵把电话一挂,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就冲到了洗手间洗脸去了。 忙了一天的婵回到家就跑到床上躺起来,她心里盘算着,也不知道这顿饭做了以后,丈夫吃还是不吃,先前那些天,婵做的饭丈夫竟然好几顿不愿意动,索性今晚这顿饭就不做了吧,自己也没有胃口,于是抓过一本书看着。 丈夫下班了,一掀锅,并没看见婵做的饭,他二话没说就开始做饭,煮了两包方便面,盛出来端到那个方桌上,又朝着床上的婵说:吃饭吧。婵懒洋洋地说:你吃吧,我不饿。 她知道一定是婆婆找过了他。果然,他开了口,说若不是妈打电话给他,他要一直不理婵。婵质问他为什么要不理她,丈夫说:一是那个工作太缠人,你忙了工作就会把家撂了。二是那是老板的红人才能干的活儿,你是不是老板的红人?婵气得七窍生烟,自己一身清白,得到这么一份工作,别人不理解倒也罢了,自己的丈夫也不理解,这日子还怎么过?再有,时下的官就一个好的也没有吗?其他的官好与不好自己不清楚,可是眼前自己遇到的这个上司,他真的是一个无求于婵的人,他看好的是婵的工作责任心,婵感觉任何污蔑这位上司的人,都是婵所不能容忍的,心情突然变坏的婵朝着丈夫就吼:你不可理喻! 二 就在丈夫对婵的工作一直耿耿于怀的两年之后,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上司调走了,又换了一个新上司。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一个周日下午,婵难得在家收拾一下卫生,她听着宋祖英的《好日子》,想着两年来自己为了工作付出的辛苦,如今业务终于熟练了,心里也感觉自己过得并不比歌中唱得差。就在她快乐极了的时候,她万万没有想到,公司上层里正在暗暗地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且是直接关系到了她的命运。可能就在她擦地的那一时刻,她的两个同事,包括秀儿,接到回公司的电话。那个电话因为是关系秀儿和另一个同事的命运,暂时不关婵的事,所以没有通知婵回去。 周一早上,婵从一楼往二楼上走着,她发现公司里人们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异样,但那一张张微笑的脸是婵已经看习惯了的,她也微笑着跟同事们点头过去。 路经财务科长的办公室,她看见秀儿在科长的办公室里,象是和科长在说一件秘密的事,这对于婵是最不感兴趣的事情。 一会儿秀儿来到办公室,开口就问婵说:你说统计站那儿怎么样? 那儿行呀,怎么想起来要问起那个地方好不好来了?婵很随意地回答。 秀儿说:我可能要到那儿去上班了。婵很吃惊地说:为什么? 昨天下午领导定了财务科要减员两名,我们科必须要有两个人到统计科去上班,定的有我还有其他的一男的,我不想到那儿去。秀儿直说。 哦,这事我一点儿不清楚,啥时定的呀?婵怎么也回不过神来,真是太突然了。 就昨天下午定的,反正我不去。秀儿一脸地不高兴,但她却盯着婵,象是要看穿婵的心思一样。婵心里什么也没有,她不可能有什么想法,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应秀儿的话。 婵和秀儿正说着这些事,来了办业务的外人,婵领着来人就到银行去办业务去了,一直忙到十点半才回到了单位。她的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听见财务科长喊她过去一下。婵放下手中的单据就来到科长屋。只见科长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在平常很少看见财务科长这样的举动。科长把门关上了,很郑重地对婵说:新领导决定从今天起调你到统计科上班。我已经在领导那儿做了挽留你的努力了,本来打算叫秀儿到那个科室,可是她上面有人,我也无能为力了。 婵听了财务科长的一番话,脑子里马上象放电影一样想起一个周以前发生的事情。那天下午,科室里只有婵一人在坐班,上司打来了个电话,开口就问婵身边还有谁,婵说就她一人在,上司这才问婵公司这个月的资金情况,婵想也没想翻开帐本就报了数。正赶上主管会计从外面进来,婵对主管说了上司刚才的电话内容。主管小声叮嘱婵,日后老板再要数,你先跟科长说一声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公司的资金有一笔是科长私自借出去的,你报的那个数应该包括那笔钱,科长汇报时都瞒报了那笔钱的来历,这要叫老板一旦查起来,对科长不利。婵意识到自己刚才做的事似乎有些冒失,因为她心无他念,所以不可能想得那么周全。 不愉快的事终于发生了。事隔一天,科长从外面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一进办公室就吆喝着叫婵去问事。科长把所有的人都撵出了屋,只留下婵,象审犯人似的问:老板找你要数了吗?婵说是。科长脸拉得老长又说,你怎么说的?婵说我照实说的,我的帐上记得清清楚楚地,我就照那个数报的数。科长一拍桌子说,你是二百五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科长吗?婵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帐清清楚楚,你怎么这样说我?婵给他留个面子,没好意思说是骂她。你不爱干了就直接提出来,我不要你这么笨的人做事。科长酒壮着骂人的胆,咆哮声如雷。他一遍遍地说,做财务的人要忠实,不能在背后搞小动作。婵听着科长的话浑身发抖,自己兢兢业业做事,到头来却落得一身的不是,她也心一横说,我就有一颗实诚的心,我也不会弄虚作假,你用我干我就干,不用我干你就再找人吧。说完这些话,婵站起来问科长还有事没有,那醉汉说没事了,婵委曲地把泪咽回了肚子里走出了科长的屋。 没想到这个结局会来得这么快。科长的话决不压于一个晴天大霹雳,把忙得一头大汗的婵打得脑袋嗡地一声响,这业务自己才刚刚熟练呀!婵定了定神问科长:我原先怎么听秀儿说是调她去统计科的,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我呢?是不是你因为我的工作做的不当你的意,你要把我踢走呢?财务科长说:你的工作很出色,真不是我要把你踢出去,新老板也没想调你到另一个科室去的意思,可是市里有某领导周日晚打电话给咱们的老板,要求关照秀儿,所以只能你离开这儿了,并由秀儿来代替你的工作。 三 秀儿的爸爸是一家大建筑公司的老板,没有办不成的事。秀儿来这个公司是她爸爸托人捡了个有油水的单位进来的,秀儿来了以后,她爸爸把公司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能用得着的官都打点了一遍,嘱咐关照自己的女儿。钱财是些开门的钥匙,秀儿在公司里可以自由活动,爱上哪儿就上哪儿,谁也没咒念。一整天里即使公司发了大水,也用不着秀儿回来参加抢险。 当秀儿得知要她到统计科的时候,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自己哪里受过这等的调遣?从来都是当老板的老爸一手为自己设计的人生,突然没经老爸的同意就被别人安排到这儿那儿去,对她来说有点不习惯。她脑门发热,气呼呼地拉起那个价格不菲的背包,跟科长连个招呼都没打,飞似地冲到楼下,远远地就遥控着打开了那辆漂亮的小轿车,娇贵苗条的身躯风一样就塞进了车子里,快速扭动车钥匙,又风一样地驾驶着,象一只受了惊的小燕子飞出了公司的大院。眨眼工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秀儿回到家就气呼呼地找了她的老爸,她老爸一听,拉开车门就直奔一个市领导家去了。那天晚上,秀儿爸爸在市里最好的饭店把那个市领导和婵公司的新老板都请了去,席间秀儿爸爸向两个领导直说了女儿的工作事,麻烦两位最好不要调她女儿到统计科去。 婵的老板心里盘算:婵本来是前任安排的人,和我非亲非故的,哄着把她调走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吗?再说市里的领导那是得罪得起的人吗?他打定主意后,殷勤地站起来给市领导倒了一杯五粮液,又给秀儿爸爸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他端起来显得踌躇满志的样子说: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要用在心上,喝酒,喝酒! 酒席过后,送走了市里的领导,婵的老板被秀儿爸爸一把拉住,很自然地递给他一个购物卡说:买条烟抽吧。婵的老板连句客气话也没有说就装进了胳膊下的皮包里。他上了车,打开那个购物卡的一瞬间,嘴角一歪笑了。心想,钱这东西来得真容易,只要有权,只要会玩权。 四 公司的人事调动,是一个公司职工最关心的事情。公司上下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往往当事人是最后知道结果的人。但传扬归传扬,事情的结果也往往有很多变数。办公室里,大家都在议论着这次的人事调动,秀儿和另一个同事要被调到统计科的消息,前一天已经通过在场职员的手机,一夜之间飞到了公司上下人员的耳朵里。可是当太阳再一次升起来的时候,人们都在相互地询问:你昨晚怎么报告了一个假消息呀,到统计站的人不是秀儿,是婵呀。在秀儿和婵之间,人们不用猜,也知道哪一个能留下哪一个能调走。因为婵是个没有根底的女人,而秀儿是谁,人家的老爸上下能通天。 统计科的科长也忙得要命,他一听说老板要调秀儿去他手下做事,就急眼了,这女人在财务科,人们都啥事也不敢调遣,到我这儿我能指挥得动?他心里急,脚步就快,来到老板屋,他历数统计工作的重要性,他多么希望能调来一个他说东是东说西就是西的科员呀!于是他在老板的耳朵边里吹进了不要秀儿的信息。这也正合了老板的心意,正好将计就计。 婵在财务科长的办公室里哭了,她想起自己两年来所受的委曲,想起自己两年来吃过的苦,那一点一点积累的工作经验,就象打了一个水漂一样,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要在短时间内去适应一份新的工作。 就在婵眼泪洇红了双眼的时候,老板把婵叫去。老板象唱颂歌一样对婵大加赞扬了一番,说统计科是公司一个很重要的岗位,他扒拉了全公司上下的人物,感觉就婵最适合那个岗位,谁去他也不放心,只放心婵去做那份工作,还拍着胸脯说,只要婵去统计科上班,往后财务科有什么待遇就都有婵的一份。 婵知道那统计科的工作自己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为了养家糊口,婵必须得离开财务科。走出老板屋,财务科长拦住婵问,老板都说什么了,婵没有把老板承诺她的往后财务科发什么都有她一份的话告诉科长,只说她同意去统计科工作。 第二天,婵把自己的工作做了一份详细地离任清单,顺利地把工作交给了秀儿,同时她把两年来自己摸索出来的工作经验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教给了秀儿。 两个月过后就是春节,婵并没有看见老板承诺的财务科发什么就给她一份的兑现。这期间刚习惯了婵的工作的丈夫,也似乎不满意婵的这次工作变动。有一次谈话,丈夫有些瞧不起婵被调岗,这在婵看来,是莫大的讽刺,俩人差点离了婚。 婵一心只想工作事,两耳不闻世俗声,在统计科长的手底下又干了将近一年,婵又听到一条让她苦闷的信息,统计科长嫌婵不听话。婵一门心思为工作,还要怎么听话?有人给他指路说,你不会溜须拍马就是不听话了,婵无言以对。婵不知道照此下去,下一次她又会被调到哪个岗位去。 (请勿对号入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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