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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地飞歌
原作者:
大地飞歌
一
B市C局D科。
正副科长临东窗办公，两张桌子对在一块儿。正科面向西，副科脸朝东。正科的眼总是飞光逸彩，像两只小灯笼，照来照去。那是由机敏、警惕、犀利等亮点合成的光；副科眼里缺少这样的光，所以，他总是甩不掉那个副字。他俩都是局里的资深人物，虽未参加过三大战役，却都是在那个时候勇敢出生的。年轻时，他俩都英俊潇洒，又颇具才华，被誉为是跨世纪的人才，这确实令人赞羡，他们自已也很有优越感。但盼了半辈子的跨世纪，当真正跨入21世纪以后，他们却发现自已昔日的优越已荡然无存。区区小吏，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仅靠那点干工资，维持生计有时候还尚且困难，有什么优越可言的。这不，又听说还有大的失落在等着他们呢。
正科长姓展。刚参加工作不几年的时候，有一次，他把办公室的花放在窗台上晒太阳，不料小花盆惹了大麻烦，从二楼掉了下来，砸碎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局长追查时，他一看小曲不在场，就急中生智，说是小曲放的花盆。并发誓似的说：我撒谎，叫我九死一生。一向伶牙俐齿的他，脖子挺得很直，两眼瞪得很亮，嘴却不听使唤，结结巴巴、用词不当了。小曲回来后，稀里糊涂地挨了局长一顿训斥。此后，大家都给展送了个“九死一生”的雅号。当科长以后，又简称九科。 副科长姓曲。有一年组织部来人调查展的问题，说是据反映，展有婚外情，与对面商店的一女子来往频繁。那时代有那问题，怕是连饭碗也保不住了。来人多次找曲了解情况，曲都说那是谣言。有一次被问急了，他年轻气盛，烦得头象个货郎鼓，直摇晃，脱口扔出了一句：一概不知。以后，大家给曲送了个“一概不知”的雅号。当副科长后，又简称一科。 多少年过去，机关老老少少一直这样叫，众口难堵，停不下来。好在他俩或是不知缘由，或是大度无忌，反正是有叫必应，毫不在意。既然他俩愿意，我们也随着这样称呼吧。 电话铃响了，一科被人约走。一科走后，九科心里嘀咕着：昨天晚上老宋到一科家串门，今天又有人叫一科出去，他们在干什么？一个科室的人应该思想同心、目标同向、行动同步、事业同干，一切都应该同我这个科长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性。正当九科在寻思的时候，局长敲门进来了。新来的局长３０刚出头的岁数，对老科长礼貌有加，九科显得很激动，滔滔不绝地向局长讲述着，大意是：多少年来，他如何在科内人员素质不高，办公条件较差的情况下，克服种种困难，出色地完成了各项工作任务的。
二
华为食品公司总经理室。
“轻工、电子、纺织、机械等局公司要合并，很可能以你们新去的局长为首组建资产经营公司，大多数人员要分流。前些日子我约你来，你怎么不早点给我个回话？”刘总边说边给一科递水。
“来，我是一定要来的,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一科回答说。
８年前刘总还是一科他们的局长，当时市里一家规模很大的花生制品厂不景气，刘总心痛那些下岗职工和那些闲置的资产，将其承包下来。之后百劝不回头地辞掉了局长职务，千方百计筹借启动资金，专心致志地搞花生系列制品。后来又与日商合作，生产出口产品。刘总是久响不衰的新闻人物，为抗洪救灾，他一个电话拨通中央电视台，１００万元的现金，第二天就如数汇出。
“再好的朋友，也应把话说明白。我不是因为你面临下岗才叫你来，我是求你来帮助我的。多年来，你对下属企业的项目论证、经营管理、设施改造、技术革新，操透了心，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我急需得就是你这样的人，你来带一带刚从院校出来的青年人。我还想用一位，这人你最熟悉，我想顺便听听你的意见。”
“谁？”
“九科。”
“你不要担心我会不同意，我们不能总是记着别人的过失，反而把自已给搞累了。再说，九科也是够可怜的，妻子下岗，家里的日子过得挺紧巴的。这次如果能提前退休，或者是分流到好的地方还可以，不然的话，他怎么过？你这样做，的确是拉了他一把。”
“你同意就好。我刚去当你们局长的时候，确实被九科的善解人意、能说会道给迷惑住了，后来才知道，你们在下面干活，他在上面抢功，对你俩的认识过程，可能历任局长都同我一样。不过，这次不同了，知性者同居，我们用他所长，避他所短，是不会坏事的。”
“食品行业，对卫生指标、技术质量要求得都很高。把各项制度量化细化，落实到实处，这需要做大量工作，九科的确能胜任。让他负责对规章制度进行追踪落实、监督检查和考核评估，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好，咱俩的意见完全一致，我用他。你俩仍然继续对桌儿。”刘总笑了，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听我家小丽说，咱们的下一代里更有故事，看来这月老儿应该我来当了。” 三
一对年轻夫妇家。 九科和一科同时在场。方桌，俩人对边坐。九科面向西，一科脸朝东。俩人乐呵呵的，脸上漾溢着幸福感。小夫妇“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3岁小玩童，晃着一对羊角小辫子，眨着一双美丽大眼睛，跑来跑去，“爷爷、姥爷”地喊个不停。厨房里欢声笑语，香气四溢。看得出来，九科和一科给这个家庭带来无限欢乐。
三杯酒下肚，九科感叹地说：“别说年轻的时候，就是刚到华为公司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咱俩成了儿女亲家。”
“有什么想不到的，你女儿嫁给我儿子，咱们不就自然成了亲家吗？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大嘛。”
“是应该想到的，我们同一个单位，又同住一幢宿舍楼，孩子们从小在一起，从小学到高中，又是同班同学。只是我们太忙，忽视了孩子们的情感”。
“是太忙太累了，我也有同感。有时回家上楼梯都迈不动步，进门后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对家人的关心太少了。”
“谁爱听你做检讨，用菜堵着嘴。”小孩的奶奶说。逗得全场人都笑了。
“爸爸妈妈省吃俭用供我们读完大学，还为我们的成家立业操透了心，怎么能说不关心我们呢？”小夫妇俩几乎同时在说。小女儿听爸爸妈妈在说话，掰了两块馒头，一手一块，分别堵在爸爸妈妈的嘴上，又引来一片笑声。
九科有点醉了，抱着小外孙问，你像姥爷还是像爷爷。小外孙不加思索地说：我又像姥爷又像爷爷。九科继续问，非得让小外孙具体说出像谁不可。小外孙被问急了，挣脱外公的怀抱，边跑边说：我谁都不像，我像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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