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小札]:父爱如山 2005-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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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地飞歌

原作者: 大地飞歌



 父亲是渔民,他的语言带潮汐的特征,要么沉默无语,要么粗声大气。记事以来,很少记得他能和颜悦色地与我们兄弟姐妹说上几句话。

上学的前一年,有一天父亲答应了我要求了好长时间的要求,带我去出海。风推帆,帆推船,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航行,我们赶到了渔场。四面汪洋,不见陆地,只能偶见同来的捕渔船,我第一次有了那种既空寂空灵又多姿多彩的特殊心理体验。两次撒网收网以后,原来平静的海面开始涌起波皱,清净的海水混浑了起来。船长马旦臣哥说:“不好,外洋起了风暴了,快走!” 这种情况,如果风暴向别的方向移动,对我们而言问题倒也不大,但这次却偏偏是追着我们而来了,我们回返不过半程的时候,就被追上了。船长急令把帆降了下来,做好了与风浪搏斗的一切准备。他们同时找来了一条绳子,一头系在我的腰上,另一头固定的船舷上,算是给我上了安全带。层起的巨浪,一会儿把船举到浪峰之巅,一会儿又将船抛进了浪谷之底。船长操舵,竭力使船身与浪线保持着“十”字型,如果一旦进入了平行状态,那船就最容易被大浪掀翻。船员在船舱里忙于清除飞喷进来的海水。一个大浪袭来,在我们不远处的一条船沉没了。这种情况下,想逆风逆浪回返救人那是不可能的事了。有一阵子,父亲在忙乱之中丢下清水工具,前来紧紧地抱着我,我感觉到他的心在剧烈跳动。我从未看到他抱过自己的孩子,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船长倒是很冷静,拿我给船员们打气:“我们船上有孩子,这孩子(恕我用“这孩子”三个字替代我的乳名)虎头虎脑的有福相,我们能沾上他的光,会安全上岸的!” 后来我们终于脱了险,船停靠到了距家十多公里的另一座渔码头上。那时的天气预报滞后,渔用工具落后,渔民们常说:“打鱼是拿命打赌”,这话一点儿也不假的。

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是公社供销社的主任。前几天父亲从姑姑家回来,在路上捡到一匹布,他找不到失主,就送到了水头村供销点里,托人家帮助查找失主,父亲分析是供销社送货的人丢失的。那年代“够穿不够穿,都是三尺三”,每年每人国家只发3尺3寸布票。如果找不到那匹布,丢了布的那个职工可就犯了大错误。供销社领导是特专程前来致谢的。他们带了一些玩具来,其中有一只黄褐花纹相间的小老虎,我与弟弟都看好了,争了起来。父亲恼怒了,狠狠地训斥了我一顿。“大的必须迁就小的,强的必须帮扶弱的”这句话,我就是那个时候记住的。

“四清运动”时,父亲被推举为村贫协主席。“文化大革命”前期,村里的党政班子全瘫痪了,只留下了贫协主席主事。父亲不识字,到上面开会不会写笔记,回村传达不会读文件。后来,在他的反复要求下,公社同意他辞去了职务。从那时起,他就下定了决心,要让孩子多读书。后来我们兄弟姊妹相继入学,都能认真学习,努力去圆父亲的读书梦。渔村的孩子在土炕上做工作业,只要父亲在家,用于写作业的小炕桌,他都会提前为我们摆好的。有个星期天我去赶海,脚不慎被蛎子壳划了一条口子,不能走路了。父亲跟船长请了几天假,准备在家接送我上学。第二天老师知道这情况,安排了一些高年级的学生接送我。

有一年,父亲到离我们家几百里远的地方去捕鲭鱼,三个月后回家的那天,母亲包了饺子庆贺一下。那时我宿校读书,父亲端着饺子吃不下,要往返20多里路送一些给我。母亲考虑他在海上颠簸太累,不让他去,他不听。到了学校见到我却不温不火地说:“你妈叫我来送饭,好点把书念着,别老让她挂念着。” 看了我一会儿,扭头就走了。

我开始主持一个部门工作那年,父亲过生日,我和妻子领着孩子早早就赶回了家。中午吃饭时,三弟在父亲面前显摆,说大哥拿这酒怎么怎么的名贵,拿这烟怎么怎么的值钱,父亲的脸色马上就不对劲了,当场质问我:“这些酒和烟是你自己花钱买的?” 我摇了摇头,随后承认是人家送的。父亲火了,像训小孩子似的批了我一通。我拿的酒,他以喝不惯为由拒绝了;我拿的烟,除了他不知道时吸了两支以外,再未动过。一顿饭下来,他的脸也没有放得开。

父亲与大海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连他的名字都带有海字,但我还是觉得,父亲像是一座山,是一座让儿女靠得住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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