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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地飞歌 原作者:
大地飞歌
服从公社党委的安排,我放下了听诊器,做了一名专职的计划生育工作者。我认为,行医为人祛疾疗伤固然重要,但为社会根治贫愚顽症更重要。20世纪70年代未80年代初,我国的人口调控工作进入了相当艰苦的阶段。没有硝烟,却是名符其实的攻坚战;这场战争没有敌人,攻城略地是在人民内部的意识形态中进行;是自己人要战胜自己人的一场特殊斗争;这场斗争如此激烈,持续时间如此之长,堪称共和国历史上之最。 刚到计生办,就赶上国家计生委来我们公社搞避孕药具试点,我所熟悉的医药知识,也正好派上了用场。这项工作对国家来讲是点,对我们而言面,而且面广量大,操作复杂。为确保试点的成功,在计生办刘培品主任带领下,我们走村串户,广泛宣传,耐心说服动员,按时送药,定期回访,详细记录情况。并对药具的有效率,副作用,相宜的供应量等认真地进行阶段性的汇总分析。3年中积累了大量的翔实资料,为国家的避孕药具生产和供应,提供了科学的决策依据。试点的成功及其他方面的工作也同样出色,我所在的乳山县海阳所公社被评为全国计划生育模范单位。 后来,县计生委段润华主任提议我去午极镇任计生办主任。我对工作前景也充满了信心。但一场意外风波却无情袭来,使我们吃了不少的苦头。一名村干部以头孩残疾的假证明骗生了二胎,被群众揭发了出来。虽然这位村干部后悔极了,但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事造成了恶劣的影响,激怒了部分群众。别有用心的人,趁机煽动全镇的超生受罚户联合起来,到计生办进行围攻性上访,要翻案,要退款。还有的干脆到我家赖着不走,非要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不可。那段日子里,我家门窗的玻璃多次被石头打碎,清晨总能在院子里捡到带恐吓和谩骂内容的信。当镇政府决定对我家实施保安措施时,我坚决不同意,为得是别激化矛盾。真是干部一人超生,群众百人攀生,那段时间内,计划外怀孕者的工作更难做了。有一次去一户做工作,这家男人竟站在门口舞动着铁锨不让我们进门。有一位40多岁的人娶了个云南媳妇,女孩不满两岁又怀第二胎了。我带人前去做思想工作,我们好话说尽,人家就是不通。真有点封建社会里“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味道。在第9天的晚上,女方借故去侧所而翻墙走了。计生办的邢美华、李翠敏等同志,难过得面色蜡黄。我的心情也糟透了,受工作挫折和担心家人安全的双重压力折磨着。睡眠时总做同一个恶梦,儿子在街上玩耍被人劫持了。事后不几天,妻子惊呼:你刚过30岁的人,怎么头发花白了,特别是鬓角,竟然全白了。那天,妻子哭了一整夜,哭得我心烦意乱,却无处诉说,无处宣泄。 靠政策的力量,给群众一明白,是我们当时的共识。每个时期执行的政策规定不同,超生同等胎次受罚的款额不同。有些超生户误认为是我们处理的不公。我们对全镇实行处罚措施以后出生的孩子,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核查。其工作量之大、走访面之宽、查阅档案之细、晚上加班之多和全员疲劳程度之深,在我的工作经历中是前所未有的。时任分管领导的牟敏书记,跟班坐阵,直接参与干起了具体工作。底数清楚以后,我们将其印制成册。计划内的注明批生依据;计划外的注明处罚依据。直接发到生育户,进行了一次全面透彻的公开。水平不流,人平不语。我们终于平息了这声风波。 工作中常有坐在火山口上的感觉,年除夕吃饺子时心里也不踏实,总怕某个部位上出问题。解决问题的根本是要改变众的生育观念。所以我常想,文艺感染力是进入意识形态领域的开门钥匙,要利用这把钥匙。想的时间长了,我就拿起笔来写。当时的稿件多在《山东人口报》上发表,时任文艺专版主任的崔文生老师,给了很多帮助。
在历史的脚步迈进20世纪90年代门槛的时候,县政府组建盐务局,组织部门调我到盐务局供职。虽然时过境迁,但我耳边时常响着妻子那天的哭泣声,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我心很痛,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没有锥血的经历,怎有刻骨的记忆。其实这也并非是我个人的记忆,这一切都在共和国的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