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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菊满坡
原作者:
山菊满坡
家 事
文/山菊满坡
在论坛上看到一位网友写有关母亲的文章，读罢一阵热雾弥漫眼窝。于是想起好久没回家了，抓起电话，听到母亲那已经苍老的声音，心里生出了好多的关爱和牵挂。想起小品中的一句台词：对待老年人要象对待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关心！然而十几年前，曾经在与母亲相处的日子里，我感觉已与她疏远了很久很久了，那是心与心的疏远……
放下电话，我决定第二天就回家看望父母。母亲见我回家，忙开始切菜切肉准备包饺子，很少言语的母亲边拌饺子馅边满含深情地对我说：“这么长时间，你们一个也没有回家来的！” “想我们了吗？”我含着泪说了这句话。 “想啊！”母亲长长地舒了口气说。 多少年了，我把太多太多的话说给了父亲，我把太多太多的牵挂留给了父亲，我把太多太多的娇气撒给了父亲，然而我与母亲的交流太少了，曾经年少的那些时日，父母都在眼前，我的一笑一颦、我的喜怒哀乐却只固执地向着父亲一个人展示，完全没理会默默无闻在一旁做着家务或是静听我的喜怒哀乐的我的母亲，让我眼里有了对母亲的微笑，让我心里有了对母亲的爱恋，是在我结婚前后的日子，那一年我26岁。 姐姐出生在六十年代中期的马年，父母盼子决定再要个儿子，于是三年后的鸡年里，我的第一声啼哭给他们带来了失望，继之妹妹降生后，终于在两年后等来了弟弟落地的福音。四个孩子四种人生。大姐唯命是从，纵然心比天高，但自己一切的梦想花朵都扼杀在父母恐要担惊受怕的说服中，所以心灵手巧的姐姐只好由一个可能成为美发师或是服装设计师的梦想中沦落为天天围着锅台刷锅抹碗、围着鸡鸭猪狗抡小瓢的农家妇女，姐姐变成了母亲的翻版。 姐姐的手巧，学什么营生像什么 ，刺绣、绣花，钩花，加工服装，行行她都做过，而且要做就做最优秀的，所以放钩货、绣货、刺货的业主十分看好她的手巧，然而每当我目睹姐姐那象松球般爆裂的手指头，心中总为她年轻时的个个梦想被扼杀而独自替她伤感。从她的眼神中我知道姐姐很无奈，为了让父母少担惊受怕，姐姐妥协了，她把自己的憧憬和未来双手交给了只求安稳的父母。姐姐里打外开，性格活泼开朗，成为父母鞍前马后的得力助手，深得父母的欢喜。 妹妹出生在猪年，从小长得大而壮实，性格和我母亲一样温柔和善，干活不惜力，也是个百依百顺的孝顺闺女，深得父母疼爱。弟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就是为了他才多了我和妹妹的存在。弟弟的性情也和我母亲一样，他的秉性有如他的生肖牛，默默无闻地抒写着他自己的人生，我常常戏称他为“牛兄” 在我们姐妹弟四人中，我是母亲最有成见的那一个。我可以算得上是四个孩子中体质最弱、主见最大、遇事碰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的那一个，也是父母感觉最难管、最不听话、最懒最馋的那一个，但也是父母最吃惊、最刮目相看、最没想到会有今天的那一个，就因为上述的几个之最，我心里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伤我自尊最大的那一个。 听母亲说，我从小体质弱，瘦得象个大猫，养不活的样子，整天唧唧歪歪地闭着眼睛哭。不好的饭食我不爱吃，愁得母亲用家里那把掉了一角的铁勺子在锅底的火苗上燎个鸡蛋喂我，由于挑食，我身子虚得风一刮就要倒的架式。到四岁时，母亲把我送到姥姥家住，二姨上山翻地瓜蔓时，在水沟里捉来蛤蟆，姥姥用那蛤蟆的大腿肉用热油炸了给我改善生活，结果我在小姨馋馋的目光中吃完了姥姥给我准备的小灶后不幸中了毒。医生吓唬我二姨说再晚送医院几个钟头我就没命了，吓得我姨直哭。我从此落下一病根，就是一到夏天，我就浑身起蛤蟆身上的疙瘩，怪痒痒地，不挠到出血不算完，还好到我十五六岁时，这怪毛病不但不治自愈，而且肌肤出奇地光滑白净，老人们说这是长大后长破了缘故。如今在无人的时候，看着自己洁白如玉般的肌肤，我常常回忆着当年的抓挠孤芳自赏。我这四岁时差点被蛤蟆肉毒死的故事 是母亲在我参加工作时有一次聊天讲给我听的，我只记得我吁唏过自己命大，竟然从阎王爷眼皮底下溜走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妹妹和弟弟在贫穷的岁月里，怎么能够面对地瓜饭食而不挑剔，每顿饭人家仨个吃得津津有味，而我却总是瞅着那地瓜抑或是地瓜干发愁，我经常会宁肯饿着肚子也懒得动那地瓜，这又愁得我母亲下一顿饭赶紧改善生活，擀些地瓜面汤，于是我会来了精神，撑的小肚溜圆，心想总算吃了一顿饱饭。 那时候吃饭，我总是第一个爬上炕等着上饭，他们三个同胞把饭桌往炕上一放，饭食一端上桌，我父母就各自在炕的最外边一东一西地坐定，把我们几个堵在炕里边，生怕我们坐在外边叫风吹了。吃饭的时候，家人都已经开始吃了，我却还在瞅那饭食相面，特别是吃地瓜的时候，我总是在父母的催促下，一伸左手，五个手指在盘子里的地瓜上分别按住五个地瓜试软硬，哪个指头的感觉软我就拿哪个，于是五个地瓜上就被我的五根手指戳个窝，这时候母亲的一双筷子就落到了我的手上，我的“自尊”这时被伤了，于是落泪委曲，倔强的我会一边剥去地瓜皮一边掉泪还一边吃，居然能吃得进肚去！ 母亲也有叫我服了的时候。她教育孩子能够一碗水端平，她最爱弟弟，但却不溺爱他。有一年我奶奶送一碗热面条到我家，我弟弟那时五六岁，在他看来，那碗面条应该由他最小的吃，但我母亲却把那碗面为我们四个孩子分开了，惹我弟弟大哭，母亲把弟弟那份端起来就倒在妹妹碗里说：“你不是嫌少吗，一点儿也不给你，你以后还打算这么做吗？”我弟弟立即止住了哭声，说不敢了，这时候我母亲又从妹妹碗里把面条拨给了他，这一课让我们四个看傻了眼，知道了吃东西时要心里想着还有他人。那天我看到了我母亲最伟大的形象。 说起我愿意和父亲交流，也是有原因的。我的每顿饭都是紧挨着父亲坐着的，我喜欢看父亲吃饭，冬天的热炕头上，我常常看见父亲手握那红皮地瓜，皮也不剥就送到嘴里香甜地吃着，我呆呆地看他片刻总被他发问：“你看什么二曼子？” “我看你吃的这么香，真的那么好吃吗？”我总是手握地瓜好奇地问。父亲总是笑笑说快吃吧。我经常把吃剩下的地瓜塞到我父亲手里说：“爸呀，这地瓜我不要了，你帮我吃了吧！”父亲总是接过地瓜二话不说吃起来，我会再次呆呆地傻笑着看父亲吃我剩下的地瓜，一边看着他的那双眼说：“爸呀，你有一双龙眼”说着就伸手去扯他眉中的那根最长的眉毛。这时候母亲的眼神总会落到我的眼里，只听母亲的话传来：“越长越不懂事了！” 我的自尊又感觉被伤了一次，那时我已经十三四岁了，一次次地被母亲数落，我越发只愿意亲近父亲而疏远母亲了，然而我在吃饭过程中的剩菜剩饭总会向父亲一推六二五，让他帮我舔碗的坏毛病一直延续到我上了高中才算解放了他老人家。这个坏毛病被母亲数落成最难管的人，我是头一个。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体弱还是真的懒，我好象还能记得我从小一点活儿也不愿意伸手。八岁那年秋天，我刚入小学一年级，某天放晚学我欢天喜地地飞进家，母亲命我把一小篮子地瓜片送北地麦田里摆开晒了，我立马不高兴地吐出三个字“我不去”母亲立即拿出下午给我缝制的红底黄花新棉袄对我说：“穿上它去啊！”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欢天喜地地去完成了摆地瓜干的任务。自此以后，我只记得我再也没有爽快地答应过母亲命我去干的任何事，总是“我不去”或是“我不干”这三个字挡了母亲的驾，气得母亲常常边落泪边骂我：“从没看见你这样又懒又馋的孩子！”这话可伤大了我的自尊 了。我记得有一次母亲在大街上命我到 我大妈家去借筛子用，我胆子小爱面子，就不爱出头，所以又甩出“我不去”三个字来，结果母亲当着众人的面数落我说：“你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我羞得当时就跑进屋里躺在了炕上，我记恨母亲直到我结了婚才理解了母亲当时看我时的无奈。 我们姐妹弟四人，从小都没挨打，但我却挨了母亲一巴掌，叫我怀念至今。乡下人在七八十年代，包饺子就算改善生活了，我经常帮母亲包饺子，可是在每回的包饺子过程中，鬼知道我怎么那么贱，一句从心底里生出的话总是不自觉地冒出来惹怒母亲。乡下人忌讳的话有很多，我印象最深地就是在包的过程中，我会突然地就说：“包这些够了吗？”这一次可真的惹火了她老人家，只听她一边说“臭嘴”一边抬起一只沾着白面的手来朝我头上就是一巴掌，打得我当时两眼就充满了泪花，我把擀面杖一扔冲出家门大哭，只听母亲在屋里说：“这顿饭你别吃了！”我在门外哭了个昏天黑地，最终我没吃那顿饭，虽然很想吃。说真的，我之所以哭得那么伤心，是因为穷人家的孩子只希望好饭家里人都能吃得饱吃得好，因为我发现有好饭时，我的父母总是尽我们几个孩子先吃饱吃好，他们总是不舍得吃，然而我的好心却成了我哪壶不开提那壶的口头禅，母亲并不理解当时我的心情，所以那一巴掌打得我很难过。 我的种种劣迹在我结婚前的确是母亲不喜见我的理由。就在我要出嫁的前天下午，母亲收拾好为我缝制的被褥，忙完了给我烙的饼后，累得手脖子都肿胀的母亲第一次坐下来和我在炕头上认真地聊起天来，我把多年来对母亲的成见和盘托出，母亲也承认我是她最不喜见的孩子，她总想以她的方式管教我，不想却伤了我的自尊，那一时刻我的泪在眼里直打转，想到明天就要成为人家的人了，我第一次感觉到就要离开母亲了，再也不能听母亲对我严加管教了，我把多年来的积怨倾刻间通过母女真诚的沟通化作了飞泪，母亲也哭了，说你以后进了婆婆家，不比在家里任性，你是读过书的人不能和没读书的人一样不明事理，前些年我生你的气，就是因为供你读书你却没有象读书人那样明理。我一时被母亲的这顿数落震得心服口服，想来往日的确是我的错。那个下午，我的心第一次那么近地靠近了我的母亲，二十多年来我把母亲牵引我的目光全都挡在了心外，一束也没留过，想来好后悔。 时光如飞梭，转眼我结婚十年了。在这十年的光阴里，我和母亲双双一年年地改变着容颜，我在变老，母亲更老，然而爱母恋母的情结却在一天天地加深，想着现在已为人母的境况，夜里睡不着时总会回忆起与母亲呕气的那些个岁月，每当想起自己曾经的任性，一行行清泪就会打湿腮边的枕头，心里不禁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更多地是盼望那时光别再走得太快了，我不想让母亲变老，只想拥有现在，珍惜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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