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山口

                             辛明路 

 　“北有旅顺口，南有乳山口”。对这两个港湾，商业家从货运的角度认识，军事家从用兵的角度诠释，旅行家从风光的角度欣赏。

　　乳山口是海边群山相峙、夹海成口而形成的。海口细长狭窄，湾内却相对宽广开阔，形成了天风不犯、波浪不起的地理特征。山貌倒映水中，碧水反衬山坡，形成了山水交融的天然美妙画卷。让人看得如痴如醉、流连忘返。乳山口是天然的避风港湾。冬暖夏凉，是难得的人居佳地。在乳山口湾内浏览风光，从东西南北各个方位俱佳。

　　从北向南看，对岸是大乳山。母亲山拔海而起，山势尤显突兀挺秀。主峰呈圆锥形，浑圆丰厚，育人化物。极巅是约300平方米的平坦地方，可容数百人同时登顶观光。夏秋季节，山腰间小径幽曲，树藤缠绕，芳草遍地，繁花点点。山脚下，小村瓦红，绿树掩映，码头舟动。大乳山身东是小乳山，山上翠木被覆、芳草如茵，看去玲珑曼秀、别具丰采。

从南向北看，对岸近处是渔、货两用码头，船来船往，贯通海陆。北面是乳山市区，绿树鳞次，高楼栉比。西北方是岠嵎山，时而薄雾缭绕，时而尽显峥嵘。望去诸峰参差，竞秀斗奇，怪石似动，嶙峋大气。

乳山北岸是著名的秦米的出产地。秦米不是米类农产品，而是用鹰爪虾加工的干虾肉。脱皮后的虾干，人称海米。乳山市乳山口镇秦家庄村出产的海米，叫秦米。旧时秦米的年产量，很少突破过300斤。作为贡品，一般人很难享有那口福。苛刻的生长条件，狭小的捕捞范围，决定了秦米的金贵。秦家庄村东面的康家河和村西面三条不知名的小河流，把丰富的有机物带入村前的海湾中，就是在这方圆不足3公里的浅水区内生长的鹰爪虾，加工出来的海米才是正宗的秦米。秦米的加工极有学问。用虾要鲜活；煮虾用水不能多；放盐要适中，比例是一斤虾一两盐；火候要把准，两沸立即出锅；用苇席晾干，不能曝晒。秦米的吃法也有讲究。下锅前不得用水泡。凉拌、做汤、包饺子均直接用干品。另一种吃法是，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慢慢品味，鲜浸喉舌，沁人心脾，回味无穷。

那片水域出产的小伏虾，虾体最大的长1厘米左右，浅红色的虾头，身子白得几乎透明。小伏虾是根据季节命名的，“即伏天出产之虾”的意思。但不是整个伏天都有，它们只在中伏到立秋（俗称末伏）之间出现，捕捞期很短。经腌制名曰生虾酱，用于生食，鲜香爽口。当地人多把这种虾酱分装在瓶子里，作为地方特产，馈赠亲友。我采访画家秦守荣时，他给我们讲了一段许世友将军和乳山小伏虾的故事：1975年，秦老师在秦家庄村干保管会计。一天，时任大队书记的秦守艳叫他出库小伏虾，说是有急用。他装满了能盛15公斤的一个坛子，用黄泥把坛子盖密封好，再用塑料薄膜包扎了起来。一切就绪后，县委的吉普车就匆匆地来拉走了，说是要急送到烟台某地的一个军用飞机场。　事后秦老师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许世友将军在病重期间，不时喃喃地叫着“小伏虾”，身边没有人能懂。有一次，许世友将军的夫人在身旁，听懂了这句话。她知道，在胶东战斗工作时，许世友很喜欢吃乳山出产的那种生食小伏虾。但考虑到提出来会给组织上添麻烦，她没有声张。有一天，与许世友同在乳山战斗过的一位老战友，也听到了许世友将军的话，就马上打电话给时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的杨国夫。杨紧接着电话询问时任乳山县委书记的于忠，打听到了乳山确有这种特产，十分高兴。于忠委派时任唐家公社（现乳山口镇）副书记的姜吉宝负责采购。据说，许世友喝着茅台酒，就着小伏虾，病情很快好转了。据一些民俗学家考证，虾类海产品经腌制后能够生吃的，全国唯有乳山的小伏虾。腌制方法很简单，按一市斤虾加二两半盐的比例，装坛密封、自然发酵。小伏虾生食时，有股很特别的香气，入口鲜美清爽。如果非得弄熟了再吃，那味道就大打折扣。生食时，可根据个人嗜好决定加不加作料。有喜欢什么作料都不加的，有喜欢加点葱末、香油的。生食小伏虾最适合就面条、水饺、玉米饼子，不适合就馒头。

从东向西看，对岸是睡美人。在大乳山的正西方，与大乳山隔海口而相望，两山之间就是乳山口湾的海流通道。到根见村就像漂亮的服饰，佩戴在睡美人胸前。我在《曲径通幽到根见》中记述：“其村建在一条几字形的山谷里，谷底是河，河两岸是房。因山谷较狭窄，所以村庄南北不宽、东西却很长。村中央有棵银杏，树高22米、枝下高3.4米、胸径1.37米；银杏西面不远处是高氏祠堂，一棵紫薇树树冠笼罩着整个院子。两棵树的树龄，都近400年”；“几字山谷的出口，是到根见村的东海沿，正冲着东面的乳山口码头。几字弯钩处，是有名的景点——卧虎嘴。虎的五官清晰，神形兼备。卧虎嘴所在的山叫卧虎山，卧虎嘴下的河域地带叫卧虎夼。卧虎山上有烟墩子、战壕，并有多处石刻遗存。出了卧虎夼，即在‘几’字撇尾处沿着海边向南，有古代建筑遗留的地基，是乳山口老码头的仓库、商行等遗址。据说现在的乳山口码头，是在此地迁移过去的”；“卧虎山北面，有条山坳叫姐妹夼，夼的北端有1958年修建的一座小型水库，自上游海阳县一座水库大坝坍塌后，这里就常有老鳖现身，故称这水库为老鳖汪”；“这里的动植物资源相当丰富，保存下来物种很多。植物方面，除松、柞等常见树种外，有些树木村里人也叫不出名字。今年还发现了天然人参，只是个头太小，不到采挖时候；去年曾挖出根净重600克的单株茜草；黄芪、丹参、防风等药材更多。动物方面，1997年高国基等人还看到小水桶来粗的大蛇；遇到狐狸、獾等，更是常有的事”。

从西向东看，对面是国内最早、最大的一处万亩养虾基地的外围大坝。1979年建成投产时，《人民日报》做过大篇幅的报道。拦海大坝近3000米，南北贯穿，雄伟壮观。如果能登坝观看，坝内池池相连。像一个用碧水做底、用池埂做线画成的大棋盘。池内小船来往，像棋子在移动。大坝正东就是似“从天而降”的嶞崮山，山形像一尊大佛一样，在为普度世间众生而打坐祈祷。东南方则是海阳所的帽山，顾名思义，远远望去，山形如同一顶帽子，给人无限遐想。

从古到今，乳山口都是航海的福佑宝地。有一年，一支满载楠木和瓷器的船队，浩浩荡荡向北方驶来，行至半路，突然狂风大作，波浪滔天，船队危在旦夕。船工齐呼海神娘娘救我们，喊声刚落，娘娘马上显灵，风浪改变了方向，成为船队的前行动力，他们安全地驶进入乳山口港。为了报答海神娘娘的救命之恩，头船的船长提议，在乳山口港北山崖顶上修建一座娘娘庙。他们船上有木材，又在当地筹备其他建筑用料，请来工匠，择吉日破土动工。工匠们有的建庙、有的雕刻娘娘雕像、有的修建戏台，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即当年的农历9月23日，庙宇、雕像、戏台同时竣工。娘娘庙整体建筑分前后两排，前排是戏楼，后排是娘娘庙，庙的正殿两丈余高，雕梁画栋。海神娘娘的雕像是檀香木所作，有2米高，慈颜佛面，秀美庄重、栩栩如生。每年海神娘娘生日前后，沿海的渔民和南方至此的船民，都要到此进香、祈祷，唱戏、放鞭炮，场面极为壮观。此处是乳山史来最大的娘娘庙，历经元明清等朝代，香火鼎盛。

父亲常说他19岁那年去“下冬钩子”（冬天钓鱼）。上半夜，晴空万里、风平浪静；后半夜，天昏地暗、风浪突起。他们急将锚齿用绳子网住，使齿爪不得抓住海底，让其变为“浮锚”，随船移动。这样做的好处是，锚既给船一种牵力，又不至于把船拖沉。因为风浪太大时，锚一旦牢牢地抓住了海底，船随狂浪的上下起伏度会受缆绳的限制，一旦缆绳长度不够，船会被拉入水下的。船在上下颠簸、左右摇摆，北风刮起的飞水打得人睁不开眼，船上的人根本无法站立。只能任凭小船拖着“浮锚”向南漂流，漂到哪儿就算哪儿吧。钓鱼场在家乡南方，他们离家越来越远了，其绝望情绪也越来越大了。就在这时，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盏灯在风中闪烁，船长说：“娘娘送灯来了，我们有救了！”也正是在这时，他们感觉风浪好像小了一些，橹起作用了。他们用舵加橹调整着船的方向，大约半小时，进入千里岛的南岸。南岸背风，他们得以顺利登陆。古称千里岛距大陆有千里之遥，其实是不远的（距陆地47.7公里）。第二天，他们平安地回到自己的家门口——大乳山下。

　　在我国，这种现象被说是海神娘娘送灯救人。南方敬称海神娘娘为妈祖，北方多直接尊称为娘娘。传说娘娘姓林，是福建莆田贤良港人，商相比干的后裔。五代宋建隆元年三月二十七日，泉州的巡检使林息的第六个女儿出生。因为孩子生后不哭不闹，就给她取名默儿。据记载林默“七岁学书，十岁喜静坐一室，十五岁悟道，曾经渡海救助海上遇难船舶。一年秋天，父亲和哥哥坐船外出，风浪大作，林默正在织布，好像睡着了一样，脸色大变，手里的梭子也停在空中。她母亲以为她白天睡觉了，轻轻拍拍她的肩，林默一惊手中的梭子落在地上。她醒了，难过地对母亲说：‘哎呀父亲没什么事，哥哥却落水没命了。’果然，她父亲回家述说获救情况，母亲大为惊异。从此，她经常出海救人，二十八岁那年飞升。”后来人们建庙祭祀她，奉她为海上救护神。货船和渔船上也专设她的神龛，虔诚供奉。行海人突遇风暴，都要焚香祈祷她前来搭救。据说一经祷告就灵验，她就会送灯引路。即使来不及焚香祈祷，她也会显灵的，因她以救人为第一要务。

　　神灯引领船只脱险，作为一种神秘的自然现象，世界各地都有传闻。从前的渔民、水手几乎都亲历过。如果说这事是迷信，亲历者们会与我们急的。既然不是个别现象，其中必有缘故。有的研究者认为，以前海洋中有一种能发磷光的鱼，这种光在夜间或者阴雨天气里更加醒目。它们喜欢群居，群游时合聚起来的光反射在海面上是很亮的。没风没浪的天气里，它们游弋在深海区觅食，一旦遇到恶劣天气，就要游到避风港里去。船只要随着它们的“神灯”走，就准能到达安全口岸。